第430章 渭水尽赤,国法昭彰

紧接着,第二批百名囚犯被押上。同样的程序,同样的宣读,同样的喝问,同样的刀光起落,同样的血溅五步。

“依新法,当何罪?”

“斩——!”

“嚓——!”

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

从辰时到午时,七个批次,七百一十三人。渭水南岸这片草滩,彻底被鲜血浸透。最初的暗红溪流,已汇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泊,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诡异的暗光。浓厚的血腥气凝聚不散,压得人喘不过气。渭水浑浊的波涛,在靠近刑场的岸边,也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淡淡暗红。

围观的人群,早已从最初的恐惧、震惊,变得麻木、死寂。连三族老弱的哭泣声,都渐渐低不可闻,只剩下一种彻底被剥夺了所有希望的、空洞的绝望。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单调而残酷的宣读声、喝问声、刀锋撕裂血肉的闷响,以及渭水呜咽般的流淌。

当最后一名囚犯——西氏族中一名以勇力闻名的子弟,也是此次械斗的发起者之一——的头颅滚落在地,他怒睁的双眼恰好望向高台,望向卫鞅。

卫鞅站在高台边缘,玄衣素袍的下摆,已被随风飘来的血雾染上星星点点的暗红。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胜利的激昂,没有杀戮后的疲惫,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与这血色河滩融为一体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手。

所有声音刹那间停止。连风似乎都凝滞了。

卫鞅的目光,缓缓扫过那片血泊,扫过滩上堆积如山的无头尸身,扫过远处死寂的、面色惨白的万千百姓。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因极度沙哑和用力,仿佛铁石摩擦,清晰地刺入每一个人的耳膜、心脏:

“自今日起——”

他顿了顿,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这片土地,这条河流,这个国家的魂魄里:

“秦国,再无‘私斗’!”

“有仇,报于官府!有怨,申于律法!”

“有血气,有勇力,效于君前,功于——沙场!”

“再敢聚众械斗者,”他猛地抬手,指向脚下浸透鲜血的河滩,声音陡然拔高,撕裂阴云,“不论宗族!不论贵贱!不论何人——”

“皆以此七百一十三人为例!”

“国法昭彰,概——不——容——情!”

话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静。唯有渭水,带着那抹淡淡的血色,沉默东流。

良久,不知是谁第一个软倒跪地,紧接着,如同被狂风刮过的麦浪,刑场周围,高坡上下,黑压压的人群,一片片地跪伏下去。无人敢直视高台上那道玄色的身影,无人敢再看一眼那修罗般的河滩。

是日,关中战栗,列国震怖。

渭水大刑,以其空前绝后的酷烈与规模,将“法大于族”、“国法无情”的铁律,用七百一十三颗头颅和足以染红一段河流的鲜血,生生烙进了秦国的山河社稷,烙进了每一个秦人的骨髓深处。

旧时代的丧钟,在这一天,以最血腥的方式,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