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阳县村头那场简陋的农具演示过后,墨研没有随大队立刻离开。
他留下两名年轻工匠,在村里多待了三日。
三日里,他们借住在里正家的柴房,白日帮几户已经下定决心租赁曲辕犁的农户调试器具,指点垄作开沟的深浅与间距,甚至亲自动手,帮一户劳力不足的人家翻整了两亩菜畦。
夜里,就在油灯下,用炭笔在准备好的薄木牍上,绘制简明的犁具保养图、耧车排种管清理要诀,标上最直白的秦篆说明。
离村那日清晨,几户受过帮助的农人凑了一篮子鸡蛋、几张新烙的粟米饼,默默送到村口。
墨研没收鸡蛋,只拿了饼,分给同行工匠,揣着怀里那几片尚有炭灰余温的“图说”,翻身上马。
走出老远,回头望去,晨雾中那几个农人依旧站在土坡上,朝着这边张望。
那一刻,墨研胸中淤积的某些东西,似乎被渭水畔带着泥土腥气的晨风吹散了些。他想起总院学艺时,师父常言墨者当“摩顶放踵以利天下”。
以往觉得,那“利”字太过宏大空茫,或是守城御敌,或是制止不义之战。
如今却觉得,帮老农调好一架犁,让地里多收几斗粮,让那些满是沟壑的脸上露出一点实实在在的笑,这“利”,似乎更具体,更……踏实。
回到渭水试验田,墨研将一路见闻,尤其是农户们对新器具既渴望又畏惧的复杂心态,以及地方小吏或明或暗的阻碍,细细说与秦怀谷听。
秦怀谷静静听着,末了,指着墨研带回的那些粗糙木牍图说:“这些,比千言万语都有用。以后每去一处,都当如此。
不光教用法,更要留下‘看得懂、记得住’的东西。”
墨研郑重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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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牛带领的“农民宣讲团”归来时,带回了更多鲜活甚至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