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墨家请柬,峡谷论道

卫鞅先到。他显然已看过那份副本,面色冷硬如铁,眼中寒芒闪烁。向嬴渠梁行礼后,便直言不讳:“君上,此非请柬,乃战书!墨家自恃学派势大,干预他国政事,竟敢以言辞胁迫君主!其心可诛!依臣之见,当置之不理,或严辞驳回!我秦国行法图强,何须向一群江湖学者解释?更不必受其威胁!”

嬴渠梁未置可否,只将原件帛书推给他再看。

卫鞅快速扫过,目光在“渭水殷红”、“伤我墨者”、“其技近诡”等字句上停留,冷笑更甚:“一派胡言!渭水刑场乃依法而行,惩戒私斗,何来‘苛烈’?黑松林乃彼等行刺在先,自取灭亡,何谈‘伤’字?至于秦先生之能,乃天赐大秦之福,岂容彼等妄加揣测‘近诡’?此等言论,无非是甘龙、杜挚之流与墨家内部激进派勾结,煽动造势,欲借墨家之势,阻我变法!”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君上,万万不可应约!墨家总院远在楚地,深入其地,安危难测。即便无事,国君亲往与一学派论辩,于国体有损!更助长其嚣张气焰!变法至今,内除世族痼疾,外抗列国压力,岂能再向墨家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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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内侍禀报,秦怀谷已到殿外。

“宣。”

秦怀谷步入殿中,依旧是那身半旧的青衫,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寻常入宫商议农事。他先向嬴渠梁行礼,又与卫鞅微微颔首。

嬴渠梁将帛书递给他:“先生看看这个。”

秦怀谷双手接过,展开,目光平静地扫过帛上字句。他的阅读速度不快,却极其专注,仿佛每一个字都在心中掂量。殿内烛火将他沉静的身影投在地上,纹丝不动。

许久,他缓缓卷起帛书,递还内侍。

“先生以为如何?”嬴渠梁问。

秦怀谷没有立刻回答卫鞅方才激烈的言辞,而是沉吟片刻,缓缓道:“墨家钜子腹藁,素有‘守道君子’之名,为人刚直,在墨家内部威望极高。他亲自发函,且措辞如此……直接,可见墨家内部对秦国变法之争议,已至临界。此番‘论道’,绝非寻常学术之争,实乃墨家对我秦国立国之道、变法之路的一次总质询,亦是其内部不同派系借外力博弈之机。”

卫鞅眉头紧锁:“即便如此,我秦国何须应对?自行我法便是!”

嬴渠梁却看着秦怀谷:“先生之意是?”

秦怀谷抬起眼,目光清澈而深邃:“左庶长所言,立足于秦法尊严,自有道理。然,墨家非寻常江湖门派。其学说流布列国,信徒众多,不乏才智之士,更精于守城、器械、工匠诸般实用之术。其态度,不仅关乎‘悠悠之口’,更可能影响列国对秦观感,乃至未来能否得其技艺之助。彻底与之决裂,或置之不理,恐非上策。”

“难道要君上亲赴险地,向其低头辩解?”卫鞅声音提高。

“非是低头辩解。”秦怀谷摇头,语气依旧平稳,“是堂堂正正,赴一场关乎道统、国运之论战。墨家以‘兼爱非攻’问‘严刑峻法’,以‘兴利除害’质‘富国强兵’,更以擒伤墨者为由,问罪于我。这些问,避不过。今日避,他日其谤更烈;今日退,他日其势更张。”

他转向嬴渠梁,目光坦然:“墨家此番,看似气势汹汹,实则亦有顾虑。否则,便不是发函‘邀请’,而是直接宣布秦国为‘暴政’,号召天下墨者共讨之了。他仍留有余地,仍愿‘论道’,说明墨家内部,理智尚存,异议亦存。这论道之邀,是危机,亦是……契机。”

“契机?”嬴渠梁眼神微动。

“不错。”秦怀谷颔首,“若能在这‘非攻谷’中,正面回应其质疑,阐明秦法之必要、变法之苦心、农事改良之实利;若能化解其对我个人之误解,展示我辈所求,亦是‘兴利除害’;若能……折服甚或争取部分墨家之士。那么,墨家非但不再是阻力,或可成为助力。其技艺,于秦国百工,于守城强兵,大有裨益。此所谓,‘化敌为友’,‘借力打力’。”

卫鞅沉默,显然在权衡。他虽强硬,但并非不知变通,秦怀谷所言从长远看,确有道理。只是国君安危,实在令人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