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赴约前夕,君臣定计

栎阳宫的偏殿,连着几夜灯火都未曾在子时前熄灭过。

墨家那封帛书带来的震动,在最初的决断之后,迅速沉淀为更为具体、也更为隐秘的筹谋。

嬴渠梁深知,应下邀约,不过是第一步。

真正难的,是如何去,如何去得安稳,如何去得有分量,如何在墨家的地盘上,既不失秦国威仪,又能达成秦怀谷所言“收心”之效。

三日后,夜色最深时。

偏殿四门紧闭,所有侍从皆屏退至三十步外,只留四名绝对忠诚的聋哑内侍守在要处。

殿内,除了嬴渠梁,只有卫鞅、赢虔,以及刚刚从渭水试验田赶回的秦怀谷。

空气中弥漫着灯油燃烧的气味,混合着铜兽香炉里散出的、略带苦涩的艾草清香。

四人围着一张铺着羊皮地图的宽大木案而坐,案上除了地图,还堆着几卷有关墨家的零散记载、几份不同渠道送来的关于墨家总院所在的“非攻谷”的传闻描述——大多语焉不详,充满神秘色彩。

嬴渠梁屈指敲了敲地图上那片用朱砂粗略圈出的、位于秦楚交界群山之中的模糊区域:“墨家总院所在,向来隐秘,外界只知大致方位在此‘非攻谷’。

具体路径、谷内情形,皆讳莫如深。寡人已遣最精干的斥候,扮作采药山民、行商货郎前往探察,但回报甚少,只言山高林密,路径诡谲,寻常人难以深入,谷口似有墨家弟子常年巡守,盘查极严。”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秦怀谷身上:“墨家传承数百年,以守御、机关之术名扬天下。其总院老巢,必是龙潭虎穴,机关重重。寡人此行,名为‘论道’,实同赴险。安危之虑,不得不察。”

话音未落,赢虔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地图边角卷起,眼中凶光毕露:“怕他个鸟!君上,给臣三千锐士,不,五千!臣亲率大军,开进那劳什子山谷!他墨家纵有机关陷阱,还能挡得住我大秦铁甲洪流?看是他们嘴皮子利,还是我大秦的剑利!”

他声若洪钟,在密闭的殿内嗡嗡回响,带着军人特有的、以力破巧的蛮横与直接。

卫鞅眉头紧皱,沉声道:“上将军,此非战阵对决。墨家以‘论道’为名相邀,君上若以大军压境,天下人将如何看待?只会坐实墨家所言秦国‘恃强凌弱’、‘暴政无道’!更会激怒墨家上下,使其同仇敌忾,再无转圜余地。届时,非但‘收心’无望,反结死仇,遗祸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