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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在平台东侧,依山凿出的一片平地。地面铺着细砂,踩上去软硬适中。四周立着木桩、石锁、箭靶,是墨家武堂弟子平日练功之所。
此刻校场周围,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不只匠堂、守御堂的弟子,连一些在工坊干活的匠人、药圃采药的弟子,都闻讯赶来了。秦怀谷连破三题的消息,早已像风一样传遍山谷。现在武堂首席教习要亲自出手试探,谁不想看?
嬴渠梁和卫鞅坐在场边临时搬来的木凳上,神色凝重。赢虔不在——他带着铁鹰锐士守在谷口,这是事先约定好的分工。
“君上,”卫鞅低声问,“秦先生他……”
“看着便是。”嬴渠梁淡淡道,袖中的手却不自觉握紧。
场中,了尘已经脱下外袍,露出里面紧束的短打。他从兵器架上选了两根竹枝,都是三尺来长,拇指粗细,去了枝叶,光溜溜的。将一根递给秦怀谷:
“秦先生,请。”
秦怀谷接过竹枝,在手中掂了掂。竹枝还带着青皮,韧性十足。
两人走到校场中央,相隔三丈站定。
了尘缓缓摆开架势。右足前踏半步,左足后撤,膝微屈。右手握竹枝,平举齐眉,左手捏剑诀按在右腕内侧。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沉静,内敛,却又蓄着随时可能爆发的力量。
“墨家剑法,守御为先。”了尘道,“先生,请进招。”
秦怀谷却没有摆任何架势。他只是随意站着,竹枝垂在身侧,像握着一根散步用的手杖。
“了尘兄先请。”他微笑道。
了尘也不推辞,眼中精光一闪,身形骤动!
那一动,快得几乎看不清。三丈距离,一步便到!手中竹枝如毒蛇吐信,直刺秦怀谷咽喉!
没有花哨,没有虚招,就是简单直接的一刺。但这一刺的速度、角度、力道,都已经到了化繁为简的境地。竹枝破空,发出“嗤”的轻响,尖端微微颤动,封死了左右闪避的空间。
围观的武堂弟子们暗暗点头——了尘师这一剑,深得墨家剑法“非攻”之精要。不抢先攻,但一旦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不留余地。
眼看竹枝就要刺中——
秦怀谷动了。
他不是后退,也不是格挡。只是身子极其细微地一侧。
就这一侧,竹枝擦着他的颈边刺过,差了不到半寸。
了尘剑势已老,正要变招横削——
秦怀谷手中的竹枝,不知何时已经抬起来。不是刺,不是劈,只是轻轻一递。
竹枝尖端,点在了尘右手腕脉门上。
动作很轻,像拂去衣上灰尘。
了尘却如遭电击,整条右臂一麻,剑势瞬间溃散!他疾退三步,惊疑不定地看着秦怀谷。
刚才那一剑,他用了七分力,留了三分变招的余地。可对方仿佛看穿了一切,在他剑招将出未出、力道将发未发之际,提前截在了最关键处!
巧合?
了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疑。他再次摆开架势,这次更加谨慎,竹枝在身前缓缓划圈,划出一个又一个圆弧。墨家剑法中的“守御式”,以圆御直,以静制动。
秦怀谷依旧随意站着。
了尘动了。这次他不再强攻,而是踏着一种奇特的步法,绕着秦怀谷缓缓游走。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方位,每一步都在调整角度、距离、气势。手中竹枝随着步伐缓缓挥动,划出的圆弧越来越密,像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围观的武堂弟子们屏住呼吸。这是了尘师的绝技“天罗步”,配合墨家剑法中的“连环守御”,一旦成势,攻守一体,几乎无懈可击。
秦怀谷还是不动。
了尘绕到第三圈时,骤然出手!
竹枝从圆弧中刺出,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条弧线!弧线剑,最难防,因为你不知道它最终会攻向哪里。
竹枝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直取秦怀谷左肋。
这一次,秦怀谷终于动了。
他不是格挡,不是闪避。只是手中的竹枝,轻轻一抬。
又是轻轻一递。
竹枝尖端,点在了尘右肩的“肩井穴”上。
位置精准得可怕。了尘的剑势刚刚展开,力道正要爆发,被这一点,整条右臂又是一麻,弧线剑半途而废!
他再退,脸色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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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还能是巧合?
秦怀谷依旧站在原地,竹枝垂回身侧,仿佛什么都没做。
了尘盯着他,额角渗出细汗。他习剑三十年,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对手。对方根本不出招,只是在他出招的瞬间,点在某个关键部位,就让他剑势溃散。这已经不是剑法高低的问题,这是——
料敌机先。
“再来。”了尘咬牙。
他不再保留,将三十年苦修的墨家剑法尽数施展。刺、削、劈、撩、点、崩、绞……剑招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竹枝在他手中,时而轻灵如燕,时而沉重如山,时而诡谲如蛇。
校场上竹影翻飞,破空声不绝于耳。
可无论他如何变幻招式,无论他从哪个角度攻击,秦怀谷始终只是轻轻一递竹枝。
第三次,竹枝点在他肘关节。
第四次,点在他腕骨。
第五次,点在他肩胛。
第六次,点在他膝弯。
每一次,都点在他力道将发未发、剑势将变未变的关键节点。每一次,都轻描淡写,却又精准得让人绝望。
了尘的额头已经布满冷汗。他的剑招越来越快,却越来越乱。心里那口气,渐渐散了。
第七次。
了尘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招。他身形骤矮,竹枝贴着地面疾扫,扫向秦怀谷双足。同时左手暗中蓄力,准备对方跃起时,以掌法偷袭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