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斗——”
“两斗——”
“三斗——”
第一亩地的麦子脱完粒,堆成个小丘。仓官量了三次,报出数字:“两石四斗七升!”
人群“嗡”地炸开。
两石四斗!比屈九估的还多!
嬴渠梁走到麦堆前,抓起一把麦粒。麦粒从他指缝流下,沙沙作响。他抬头看秦怀谷:“先生,三百亩都如此?”
“取样十处,”秦怀谷指向田间插着标记的地方,“高坡、低洼、地头、地中,各割一方丈。打完一起算。”
十个点同时开割。打谷场上的连枷声此起彼伏,麦粒堆从一个变成十个。仓官带着小吏挨个称量,算筹摆了一地。
日头爬到头顶时,十个点的数据都出来了。
最低的,坡顶那块地:两石三斗一升。
最高的,洼地那片:两石六斗二升。
平均:两石五斗三升。
仓官报出这个数字时,声音是哑的。他种了二十年地,管了十年粮仓,没见过这个产量。
嬴渠梁站在木台上,看着下面十个金黄的麦堆。风吹过,扬起细小的麦尘,在阳光下泛着金雾。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冬天,秦国大旱,粮仓见底,他亲自开仓放赈,看见饿得皮包骨头的孩童捧着半碗稀粥,喝得连碗底都舔干净。
“两石五斗……”国君低声重复,“若关中皆种此麦……”
卫鞅接话:“君上,关中良田五百万亩。若半数改种冬麦,年增粮……五百万石以上。”
五百万石。够三十万大军吃一年还有余。
嬴渠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是红的。他没让泪流下来,只是深深吸了口气,转身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今日所见,尔等都看见了!”国君声音洪亮,压过了风声,“这麦子,叫冬小麦!秋末种,夏初收,不怕冻,产量是粟米的两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人群安静下来,千百双眼睛望着台上。
“这些麦子,”嬴渠梁指着那些麦堆,“一粒都不入官仓,全部留种!秋播之时,官府发放麦种,传授种法。凡愿试种者,免一年田赋!”
欢呼声轰然炸响。农人们跳起来,有人把草帽抛向空中。免赋一年,还有高产的种子——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秦怀谷此时走上台。他没说话,只是举起一束麦子。麦穗沉甸甸的,在他手里微微颤动。
“冬小麦有三要。”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台下立刻安静,“一要深耕。地翻八寸深,根才能扎稳。二要适时。寒露前后下种,太早易旺,太晚苗弱。三要肥足。开春返青时,追一次肥。”
他顿了顿:“具体种法,格物堂会写成简册,发到各乡、各亭。有不懂的,来天工院问。”
台下有个老农颤巍巍举手:“院正……这麦子,真能过冬?去年那场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