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才要做。”秦怀谷说,“做成了,连发弩射速能再快两成。”
铁山不再多说,带人去试。冶铸坊里炉火又亮了三天三夜,废了上百片钢片,终于做出第一组合格的扭簧——薄如蝉翼,弹性极佳,松开后能完全回弹。
装到弩上测试。弩手射出一箭后,弩弦回弹,扭簧收紧。再次上弦时,明显感觉省力,上弦时间缩短了四分之一。
“好!”墨离记录数据,“这要是用在所有连发弩上……”
“不急。”秦怀谷说,“先测试寿命。扭簧反复收紧释放,会不会疲劳断裂,要验证。”
他让工匠做了个简易测试架,把扭簧装上,用机括模拟弩弦动作,连续测试千次、万次。同时,他坐在一旁观察。
测试架“咔嗒、咔嗒”响个不停,扭簧在反复伸缩。秦怀谷闭目凝神,体内气机随那节奏微微起伏。他仿佛能“听”到钢片内部的变化——每一次伸缩,微观结构都在调整,在适应。
这感觉……很像内家功夫中的“练筋易骨”。通过反复锤炼,让筋骨更柔韧,更有弹性。
他忽然想到:人体经脉,是否也能像这扭簧一样,通过特定方式的“伸缩”来增强?
他试着让气机在手臂经脉中做小幅、高频的震荡。起初经脉胀痛,几次后渐渐适应。再试,竟感觉经脉比之前更“通畅”,气机流转更快。
睁开眼,测试架还在响。扭簧已测试了三千次,毫无疲态。
铁山凑过来看,啧啧称奇:“这秦钢……真是神了。”
“不是钢神,是理通。”秦怀谷说,“万物皆有其性。顺其性而用,便是好器;逆其性而强,必不久长。”
他起身,走到院中。夕阳西下,天工院各处工坊灯火渐起。冶铸坊的炉火,器械坊的锯声,格物堂的算筹声,交织成片。
在这片喧嚣中,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宁静。
体内气机自行流转,不再需要刻意引导。它像找到了自己的河道,顺畅奔流。所过之处,筋骨微热,窍穴跳动。
他抬手,对着三丈外的灯笼虚虚一抓。
灯笼纹丝不动——他没用力。
但那一瞬,他清晰地感觉到,指尖的气机延伸出去,像无形的触须,轻轻“触”到了灯笼纸面。
虽然只是一瞬,虽然微弱得几乎不存在。
但确实“触”到了。
秦怀谷收手,沉默良久。
原来“内修”的突破,不在深山老林,不在闭关苦练。
在锤打钢铁时,在琢磨机括时,在解决一个个具体问题时。
“技”到了极致,便是“道”。
“道”落到实处,便是“技”。
二者本是一体。
他转身回屋。桌上摊着连发弩的改进图,旁边放着扭簧样品,再旁边是墨离刚送来的箭矢散布数据。
这一切,看似是外物。
但每一点进步,都在反哺他的内修。
因为天地万物,道理相通。
明白了这一点,前方的路,忽然清晰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