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哆嗦着接过。
等一切布置完,窗外已泛鱼肚白。
杜彪让子明送太子从后门离开,自己最后一个走。他站在酒肆门口回望,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尸体、伤者,血在晨光里发黑。
应该能瞒过去。
只要没人深究。
---
第二天一早,栎阳令衙门刚开,衙役就看见台阶上跪了一片人。
六个妇人,十几个孩童,还有三个缠着绷带的汉子——正是独眼汉子他们。妇人手里举着染血的衣角、军功牌,哭声震天。
“民妇鸣冤——我儿黑石昨夜在西市酒肆被杀!他不是醉汉,是军功士卒!”
“我男人赵烈,河西回来休沐,怎么就死了!”
“还有我弟……”
栎阳令头皮发麻。他昨夜就得了杜彪的“招呼”,可眼下这场面——
“肃静!肃静!”他拍惊堂木,“一个一个说!”
独眼汉子咬牙上前,按杜彪教的话说了一遍:黑石等人酒后寻衅,先动手,他们自卫,失手杀人。
但话没说完,一个老妇扑上来撕打:“你胡说!我儿从不惹事!定是你们这些杀才害了他!”
孩童哭声更响。
围观百姓越聚越多,有人认出死者:“那不是黑石吗?郿县那个杀星!”“听说在河西斩了三颗头!”“军功士卒被杀……这可不是小事。”
栎阳令正焦头烂额,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队黑衣骑士疾驰而来,当先一人翻身下马,胸口“御史”二字刺眼。
“栎阳令,”御史吏员声音冰冷,“此案御史处接了。所有人犯、苦主、证人,全部带走。”
“这……这不合程序……”
“程序?”吏员冷笑,举起一块铜牌,“奉左庶长令,凡涉军功士卒命案,御史处直审。你有异议?”
栎阳令腿一软,坐倒在地。
完了。
捂不住了。
吏员扶起老妇,看了眼她手中血衣和军功牌,眼神凝重。
“阿婆,”他轻声道,“御史处,给您做主。”
晨光刺眼,照在酒肆门前的血渍上,已经发黑。
但更深的黑暗,正从这滩血里漫开,即将吞没整个栎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