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仗,我们输在轻敌,输在冒进,输在不了解对手。但现在,我们知道了——秦军有新式弩箭,有新式甲胄,有新式战法。知道了,就能想办法对付。”
龙贾跟进来:“将军的意思是……”
“先撤。”庞涓坐回案前,铺开一张新的帛布,“撤到安全距离,重整旗鼓。同时,派细作潜入秦国,弄清楚他们的天工院到底在造什么,他们的新式装备到底有多少。还有——”
他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
“派人去齐国,去楚国,去韩国赵国。告诉天下诸侯,秦国正在变法强军,正在打造一支足以横扫天下的军队。今天吃的是魏国,明天呢?”
龙贾倒吸一口冷气:“将军是要……”
“合纵。”庞涓吐出两个字,“秦国的威胁,不是魏国一家的威胁。是天下诸侯共同的威胁。只要让列国明白这一点,下一次来的,就不止二十万大军了。”
他提起笔,开始写信。
写给魏王的请罪书,写给齐国相国的密信,写给楚国令尹的私函,写给韩赵国君的盟约草案。
笔尖划过帛布,沙沙作响。
帐外,魏军开始拔营。士卒们沉默地收拾行装,抬着伤兵,推着粮车,在夜色里缓缓向东移动。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车轮声、偶尔的呻吟声。
庞涓写完了最后一封信,封好,递给龙贾。
“派人送出去。越快越好。”
“诺。”
龙贾接过信,转身出帐。
庞涓独自坐在帐内,听着外面大军撤退的声音。那声音沉闷、缓慢,像受伤的巨兽在爬行。
他想起出征前,魏王在章华台拉着他的手说:“庞涓,此战若胜,你就是魏国的吴起。”
吴起。
那个战无不胜的军神。
现在呢?五万大军全军覆没,公子卯生死不明,魏国二十年积累的武卒精锐,一朝葬送在雕阴山谷。
耻辱。
但耻辱不会击垮他。
只会让他更清醒,更冷酷,更……狠。
庞涓站起身,走到帐外。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远处雕阴山的方向,火光已经少了很多。秦军应该已经清理完战场,正在庆功吧。
庆吧。
尽情庆吧。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血渗出来,但感觉不到疼。
“章蟜……卫鞅……嬴渠梁……”他轻声念着这些名字,像在念咒,“这一局,你们赢了。但战争……还长。”
他转身,走回黑暗的帐内。
身后,魏军大营的火光一盏盏熄灭。最后一批士卒撤出营区,只留下空荡荡的营帐和满地狼藉。
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灰白。
天快亮了。
而雕阴山谷里,秦军正在清点战果,收殓同袍,押解俘虏。胜利的喜悦混着失去战友的悲伤,在晨曦中弥漫。
战争还没有结束。
但这一仗,秦国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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