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措手不及

话音未落,殿中已起低语之声,诸番王交头接耳,眼光在呼延庆与石虎之间来回打量。石虎面如锅底,青黑泛紫,牙关紧咬,双拳暗握。

呼延平早已按捺不得,猛地踏前一步,扬声道:“外祖王爷!石虎将军方才言辞之间,分明指我呼延平如何如何,既然如此,这场比武,我呼延平一人应之,绝不牵累兄长!”

说罢他昂然仰首,冷笑出声:“石虎将军,你方才说要与‘矮子’比武,便是与我!你若真有胆气,单骑对阵,我奉陪到底;你若仍欲率众围攻,也请直言,我呼延平自当照单全收!”

此语一出,如铁锤砸鼓,场内一静,石虎面肌抽搐,须髯微颤。

他年近不惑,自号北国虎将,素来眼高于顶,今被人两唤“矮子”,且出自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之口,当众羞辱,焉能容忍?霎时血涌上头,怒气腾腾,咬牙喝道:“好个呼家小儿!你若敢应战,我石虎岂会退避?既要一战,便由我与你单挑!”

呼延平仰面大笑,语带讥刺:“有种便好!你我既要比斗,总不能在银安殿内拳脚相向——你说何处为场,如何为斗,我一一奉陪便是。”

石虎冷声应道:“银安殿乃王庭正仪之地,自不宜动手。便往东门小校场去,一决雌雄,生死勿论,胜败立判!”

火葫芦王闻言,猛一拂袖,起身而命:“众王爷、列国将相,随孤王移驾东门校场,观此较量!”

众人齐声应是,殿前鼓角大作,号旗飞扬,侍卫开道,贵胄随行。火葫芦王身披金丝绣袍,端坐王驾之中,威仪凛然。百官列队,声势赫赫,街道两旁早聚满城中百姓,皆欲一睹英豪交锋之势。

萧赛红骑乘高头骏马,身着翠鳞宝甲,神色庄重,鬟发在风中轻摆。她眸光如电,望向前方呼延平,心内波澜不定:“呼延平,你年纪虽轻,胆气固然可嘉,然石虎乃六国第一猛将,早年得异士指点,精修横练,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你只凭一腔热血,焉能敌得?”

她心头烦乱,咬唇不语,暗自祈念:“但愿你并非鲁莽冲动之人,今日若一旦败北,不但有辱家门,更坏我幽州布局。”

未几,众人至东门小校场。校场早有布设,高台峙立,八面旌旗猎猎飞扬,鼓声隆隆如雷震,围观百姓如潮水涌动,兵士罗列,杀气暗腾。

火葫芦王升坐高台,两侧侍卫环立,戟戈森然。他面沉如水,厉声道:“本王有旨:此战为比斗,不许妄取性命!有违军令者,立斩不赦!”

言罢,他目光一扫,暗中尤向呼延平点头示意,语虽严厉,实含一丝护惜。

石虎闻令,面色微动,心中暗忖:“火葫芦王亦知今日若我杀了呼延平,幽州恐起波澜?但我若手下留情,岂不示弱?今日只为比活武,我自有分寸。”

他朗声抱拳:“末将遵令!”

此时烈日当空,白光耀目,场中白砂如雪,热气蒸腾。石虎全身披甲,金锁罩体,宛若铁塔行来,威风凛凛,朗声道:“呼延平!你我今日如何斗法,便开言定下!”

呼延平坦然站立,衣袂轻扬,眼神凌厉如电。他哈哈一笑,手拄铁鞭,长声答道:

“你若有胆,便上来一试,看我如何应你。”

殿中肃然,杀气暗涌。火葫芦王方欲开口相劝,尚未启齿,石虎已自台阶前踏出一步,双手抱拳,拱而不屈,冷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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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驾在上,若教我二人动刀使枪,来往数十合,拳脚兵刃,终难收手。王驾方才已有谕令,较胜负,不取人命。若我伤他,是违圣意;他若伤我,王驾亦未必得安。依末将愚见,不若先试一门真功,以定高下。”

言甫落,银安殿中众人面面相觑,低声私语,疑窦顿生。

石虎环顾一圈,语气愈加森冷:

“末将有一技,素号‘卧仙床’。取七尺枣木,其上密钉狼牙钢锥,钉尖朝天。试艺之人须解衣仰卧其上,复以千斤青石压于胸腹,再由壮士以铁槌砸石,石碎而人无恙,方谓通关。”

此言如雷霆击柱,登时殿中一片哗然。连坐于案旁的数位北国老将亦变色失声,咂舌摇头。

火葫芦王闻之神情剧变,心中一震,暗自叫苦:

“果不其然!石虎素号金骨铜肤,此‘卧仙床’正其独门之技。呼延平年少血性,若不晓其中凶险,轻率应允,岂非自投罗网?”

念头才转,王即抬手制止:

“此事断不可行!卧仙之术乃石将军独擅绝学,余人何能抵受?孤主张依旧作罢,由那小将当庭谢罪,两家罢手,免伤和气。”

石虎双眉一拧,冷笑而回:

“王驾若此言,未免偏私。呼延平方才大放厥词,辱我无状,若非仗恃艺高,焉敢狂言?既敢言,便应敢为。若不敢受试,便缚于阶下,立斩示众,以儆军律!”

此语一出,殿上诸人尽皆变色,寒意弥漫,呼吸俱紧。

石虎方要再言,忽听殿下足音微响,呼延平已踱步出列,双目直视石虎,口气稚直而不失浩然之气:

“你说这‘卧仙床’,到底是个甚么来头?”

石虎眼中寒芒一闪,语带轻蔑道:

“你既不知,还敢与我斗法?罢了,我便细说与你听。此板由老枣木制成,其上密布狼牙钢钉,钉尖如刃。试者须解甲赤背,仰身其上,再将青石压于胸腹,以铁槌击之。石碎人安,方称胜者。”

殿中数将已觉心惊肉跳,有的低声劝解,有的皱眉摇头。

呼延平却不动声色,只是挠了挠头,低声喃喃道:

“哦……也就是说,睡在钉子上头,再让人砸块石头在身上,不死不伤,便算赢喽?”

“正是。”石虎目光如刀,“你可敢试?”

“你敢睡,我便敢睡。”呼延平忽而咧嘴一笑,语气轻快如谈家常。

“当真?”石虎眉微挑。

“当真。”呼延平挺起胸膛,铿锵道,“莫说钉板,便是刀山火海,我呼延平也敢一闯。”

“话出口,便当作数。”石虎语声森然,脸色愈冷。

呼延平朗声道:“若有半字虚言,叫我四脚朝天,爬着出殿也无怨无悔。”

石虎陡然转身,拂袖断喝:“来人!”

号令一出,数名北国铁军自殿后应声而至,合力抬出一板七尺之长的厚枣木,重重置于点将台前。众人凝目而视,只见木板之上,寒光森然,密钉若林,尖利刺目,似可割肉穿骨。

旋即,又数人抬出一块千斤青石,厚逾尺许,置于木板旁边,压得地砖微陷。

点将台上气氛顿凝,众人呼吸皆缓,仿若这一刻,天地俱静,只余钉尖森寒,石影压心。

一场生死,已在咫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