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魁果然信义不渝,率人亲自护渡,四十万大军昼夜不歇,舟来舟往,河面舟楫如织,整整三日三夜方尽。至此,萧赛红已在河南岸设下中军大营,号令分明,旗帜林立。
第四日,黄魁披甲入帅帐,拜见萧赛红、火葫芦王萧国律与呼延守用。礼毕,黄魁抱拳道:“既接诸军过河,愿效死力,听从调遣,不知可用我何处?”
呼延庆与母亲对视一眼,拱手肃然道:“黄将军,此番大恩,老呼家铭刻五内。若非你,我何时得雪旧仇?请受一拜。”
说罢,当场下跪。
黄魁大惊,急忙闪身:“大公子何必如此?区区小事,不值一拜。”
萧赛红在旁缓声言道:“将军,我军虽已渡河,粮草辎重仍需运转。此地渡口为咽喉重地,望将军坐镇一方,以保后路无虞。”
黄魁闻言,眼中热意浮现。他从未想过,自己竟得如此信重。此地若失,四十万兵马命悬一线,而对方竟将此重任托于己手,黄魁心中激荡如潮。
他上前一步,紧握呼延庆双手,目中有泪:“大公子放心。有我黄魁一口气在,渡口绝无有失。只要你一声令下,渡船、粮草、兵马,皆听你调遣。”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迟疑着道:“不过……我心中还有一事,愿求大公子允诺,不知……意下如何?”
营帐之中,黄河水声隐隐。黄魁神情郑重,拱手上前道:“大公子,我有一事欲言,藏在心中多时,不吐不快。”
呼延庆眉头一扬,目光炯然:“黄将军,你我既已共历生死,还有何话不可明说?”
黄魁抱拳,肃声道:“我久慕大公子胆识忠义,心中早生敬仰。今日同阵共患,尤觉投缘。若公子不弃,黄魁愿与大公子结为金兰之好。不知我这匹夫之身,可有资格高攀?”
呼延庆闻言,神色一振,朗声道:“将军此言太重。你义薄云天,肝胆如霜,我求之不得,怎敢谈高攀二字!母亲,请你为我主盟。”
萧赛红点头允诺,随即命人在营中设下香案纸马,备妥结义仪礼。二人跪于香案之前,焚香祭天地,叩首三拜,结为异姓兄弟。黄魁年长,呼延庆尊之为兄,自此义结金兰,肝胆相照。
翌日清晨,战鼓一响,旌旗翻卷。萧赛红拔营起寨,率领大军东进。呼延庆与义兄黄魁把臂话别,率四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直奔东京汴梁。黄魁留守渡口,专司粮草接应。
一路行军顺利,三军无惊无扰,沿途山川让道,村落肃清。待至东京城下,天色未晚,然城头早已警觉。朝廷早有密报,守军戒备森严,城门紧闭,吊桥高悬,拒敌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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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庆无奈,只得率先锋军在城外列营安寨,整顿队伍,等待大军齐集。次日正午,萧赛红所部亦至。母子二人议于帅帐,随即下令,调兵遣将,将京师四门团团围定。
虽围京城,却未擂鼓放炮,不见刀枪冲突。城中百姓惶惶不安,而军营之中却井然有序。呼延庆胸有成竹,素知强攻非策,故以智取为先。
当夜,他领呼延平、呼延明、呼延登、呼延照、呼延广,以及孟强、焦玉等数员勇将,悄然抵至北城根下。夜风凛冽,旌旗不动,营火在远处闪烁。
守城军卒望见有人接近,厉声喝道:“来者何人?不得靠近,再前一步放箭!”
呼延庆昂然立马,朗声道:“北城守军听着,我是呼延庆,肉丘坟未开,我怎肯不回?我今率军来此,不是为祸百姓,只求与当今天子一语。”
守卒认出其人,神情骇然:“你……你竟然真回来了?”
呼延庆目光如电:“速去禀报,就说老呼家父子,现已兵临城下,请皇上登城答话。”
守卒不敢怠慢,连声应诺,匆匆下城马道,进城通报。
城中宫苑,灯火未眠。仁宗赵祯正在内殿,方才得报呼延庆包围京城,不觉身躯一震,脸色大变。前日才闻其于北国借兵,诓兵于彰德,扬言要捉君王,掳中宫,他尚嗤之以鼻。以为不过是旧将余孽徒作怪力乱神,怎知此刻竟已兵临城下?
更令人心惊的是,黄河本是天险,战船皆控于南岸,按理呼延庆无法越渡。如今黄魁竟弃守献船,将其一军四十万尽数送来。此事传来,仁宗几欲气绝,惊惧难言,心中惊涛骇浪翻涌不息。
内监匆匆而入:“万岁,不止城被围困,呼延庆方才到北城,已令军卒通报,要陛下亲登城头对话。”
赵祯一听,只觉脊背发凉,汗涔涔而下:“什么?要朕亲自登城?此辈凶狠狡诈,岂会有好意?不成,绝不能去!”
心乱如麻,赵祯急令召集满朝文武,金殿议事。
须臾之间,八宝金殿上烛影摇红,文武百官齐集,皆披朝服,肃然而立。
赵祯登座之后,环视群臣,沉声道:“众卿想必知晓,如今呼家父子勾结外兵,将京城围困。三川六国,十八寨七十二岛之兵,已列阵四方。此乃社稷大患,生死存亡之时。谁能领兵挂帅,迎战退敌?”
话音甫落,大殿之上竟鸦雀无声。文官皆低头不语,笏板垂于胸前,纱帽轻摇。武将更是一个个垂首避目,默不作声。
赵祯厉声再问:“谁愿领兵出战,退此逆贼?”
无人应答。
三次传旨,大殿之上仍无一人出列,堂前冷若冰霜。
赵祯脸色铁青,猛拍御案,怒斥道:“朕连发三旨,你等皆作聋哑?昔日太平之时,个个贪功邀宠,嫌爵位低微;今日乱起,反而畏敌如虎,藏头缩尾!你们是拿着朕的俸禄来享福的,还是为国家担责的?”
金殿之上,风静帘垂,烛火微颤。仁宗赵祯身着衮龙朝袍,面沉如水,环顾满朝文武,三度传旨,无一人应答。大殿中鸦雀无声,只有风从殿角穿过,拂动幔帐,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文官们低垂头颅,笏板垂胸,不敢出声。武将更是避目躬身,仿佛脚下金砖能裂缝让他们藏身一般。仁宗看着这一幕,只觉胸口沉闷,心中怒火如焚。
忠良之臣,心中皆知:老呼家父子此来并非谋逆,而是为讨一场血债,一场天理难容的血债。
谁不知当年双王呼延丕显,征战疆场,功盖社稷?可因一纸谗言,三百零三口一夜之间尽遭屠戮,埋入肉丘之下,不许留名,不许立碑,不许祭奠。如今幸存之子呼延庆回来了,带兵问罪,不过是要个说法罢了。朝中正直之士皆为其鸣不平,虽身在朝堂,心却向着城外那片义旗猎猎的军营。
也因此,没人愿出战,更不敢上阵对敌。
谁敢向老呼家拔刀?谁又忍心为一己权谋挡住人家雪恨之路?再加上呼延庆神勇威名,威震八方,曾在北国阵前斩将夺关,无人不知,无人不惧。稍有理智者,皆知轻重——此战,不可碰。
仁宗赵祯望着左右沉默如石的百官,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正当朝堂僵局难破之时,殿下一道响亮的声音打破沉寂:
“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