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折戟沉沙

那女将闻言,眼神一震,俏脸微微泛红,低下头去,心内一跳:“果然是他……文广……他真的来了。”但转念一想,便抬起头来,语气平静问道:“你真是杨文广?”

文广挺枪而立,毫不在意,口气傲然:“怎会有假?你报上名来,省得死不瞑目。”

那女将咬了咬唇,道:“我父吴琨,方才与你交战落败。我叫吴金定。”

文广哈哈一笑,眼中轻蔑更甚:“吴琨既败,你来又有何用?看你是女流之辈,我杨家素来惜才,有好生之德,你快快退去,饶你一命。”

吴金定目光一寒,嗤道:“哟,你这话说得也太早了些。怎就知道我不是你对手?”她一拽缰绳,战马前跃,眼中露出锐利之色,“姓杨的,你若有胆,不妨试上几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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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口气!”杨文广也来了性子,喝声:“着枪!”话音未落,银枪已疾点而出,一连三招直刺面门。

吴金定挥刀格挡,刀枪相交,火星四溅,瞬间战作一团。文广枪法果然凌厉,枪影如龙,气势逼人;而吴金定却步步稳守,绣绒刀轻灵如燕,不落下风。交战数合,文广虽占了些许上风,却觉对方招法并不寻常,暗自称奇:“这女子年纪不大,竟有如此手段。”

正斗间,吴金定忽地娇声一笑,勒马而退,作势败走,道:“姓杨的,不愧是杨家子弟,我打不过你,走了!”说罢一催战马,径往关前奔去。

杨文广见她败走,冷哼一声:“小丫头,打不过便逃?天下哪有这等好事!”当下不加思索,拨马急追。

吴金定回头望了一眼,见文广紧随其后,不觉轻轻一笑:“中了!”她骑马绕路,行的是弓背小道,故意引诱。文广却不察,抄直路而追,正是走的弓弦捷径。

忽听“扑通”一声,文广眼前一黑,只觉坐骑脚下一空,连人带马落入陷坑之中。尘土飞扬,惊马嘶鸣。

吴金定回马而返,立于坑边,神情冷静,喝道:“来人,把他拉上来!”

数名南唐兵卒将挠钩抛下,不多时便将杨文广与坐骑一并捞起。文广浑身泥土,正欲挣扎,却已被几名兵士按住手脚,五花大绑。

吴金定看他一眼,道:“押入朱茶关!”随即挥刀一指,领兵入关,神色肃然,不见半点得意。

而此时,穆桂英亲率大军已至朱茶关下。朱红的暮色中,战旗迎风招展,陈豹在前开路,杨八姐与杨九妹紧随左右。穆桂英停马望去,只见文广的三千军已列阵于外,却不见先锋之人。

她眉头一紧,沉声问道:“先锋何在?”

一名亲兵上前答道:“禀元帅,先锋官一到前敌,便上阵迎敌。首战打败南唐总兵吴琨,继而南唐又出一女将,诈败而走,先锋官追之不舍,结果堕入陷马坑,被敌军所擒,今生死未卜。”

此言一出,穆桂英面色剧变,只觉脑中一阵晕眩,眼前发黑,险些从马上跌落。幸得杨八姐一把扶住,急声唤道:“桂英,元帅——”

穆桂英扶着马鞍,强自镇定,半晌才缓缓睁眼,低语道:“文广……你怎如此鲁莽!初临阵地,竟不知兵家之规,怎能不候主将而轻敌冒进……唉,南唐诸将皆老奸巨猾,你却送命上门……”说到此处,眼角已泛泪意。

陈豹见状,急道:“元帅,敌情未明,当先扎营安顿。”

穆桂英点点头:“你熟此地,择处安营。”

陈豹环顾地势,拱手禀道:“北有独脚山,山口宽阔,可容大军,又临水通风,宜为营地。”

“便依你。”穆桂英沉声吩咐:“速扎营。今夜不许擂鼓放炮,且按兵不动。”

军令一下,众将分头行动,战鼓寂然,朱茶关外一片沉静。

大营既扎,暮霭沉沉,寒风送晚。朱茶关下旌旗不动,火光明灭如星。穆桂英卸下战袍,面色惨白,被杨八姐与九妹扶入后帐。她强撑着走上几步,终是力尽,躺倒在榻上,闭目不语,泪珠却不由自主地滚落而下,悄然洇湿了枕边素锦。

八姐、九妹在旁见状,心中皆痛。八姐低声劝道:“桂英,你莫伤神。如今军情未乱,前敌稳固,只要稍作休整,明日再图良策,必能将文广救回。”

穆桂英睁开眼眸,神色疲惫,语声却仍坚定:“我无恙,只是身子乏了些……二位姑母请代我传语陈总兵,令他今晚务必严加防备,巡营谨慎。我军虽未放炮,敌人必已察觉,须防其趁夜偷袭。”

“诺!”二人拱手领命,转身走出帐外,命人急唤陈豹前来议防。

穆桂英并非因爱子被擒而一病不起。她一生戎马,南征北讨,沙场风浪不知经历几何?哪怕在巾帼之年,依旧锋芒不减。然此次不同,前后诸事,接踵而来——家门风波未平,长途出征未歇,心力交瘁,又闻文广身陷敌手,命悬一线,这许多沉重交织于一处,使她强悍的身躯也终于支撑不住。

夜深风紧,营帐之外军灯微晃,帐中却是一片死寂。她仰躺榻上,辗转反侧,脑中不断浮现文广那天真未脱的模样,心如刀绞。她思绪纷乱,一夜无眠,待天光微明,额头已有薄汗,气息愈加紊乱。

次日清晨,杨八姐与九妹入帐探视,见桂英神色恍惚,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唤之不应,不禁大惊,急召陈豹入内。

陈豹踏入内帐,见元帅病容憔悴,脸色灰白,眉头紧锁,心中一凛,暗忖:“如此下去,非但军务难成,若敌人趁虚而入,我军恐危矣。”

八姐低声道:“陈将军,如何是好?”

陈豹沉吟片刻,见桂英渐渐醒转,便俯身请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