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心急如焚

杨怀玉闻言,脸色转沉,心念电转。他沉声道:“母亲不必惊慌,孩儿自有计较。”

言罢,起身一揖,返入寝室。霎时间,只见他取出包藏盔甲兵刃,挟上马鞍,未更衣服,便直奔辕门。战马犹未喘息,怀玉翻身上马,勒缰扬鞭,那卷毛狮子踏雪骜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飞驰出关,直投东京大道而去。

此去为何?只因杨怀玉心如烈火,暗忖道:“此冤若不雪,家门将毁,父亲性命堪忧。皇上既言我刺驾,不若我亲自入京,将爹爹替下,任凭包公究察,凡事由我一人担承。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杨怀玉顶天立地,断不容奸人谋陷骨肉!”

念头既定,怀玉马不停蹄,昼夜兼程。行至途中,忽遇岔道,一为官道,迂回绕远;一为山路,险峻难行。杨怀玉目光炯炯,策马直投山道:“唯有抄近,方能赶上囚车!”

山路崎岖,怪石嶙峋,荒草荆棘,遮天蔽日。崖边飞瀑轰鸣,古林深深似吞人。怀玉不惧险阻,昼夜兼行。草鞋磨穿,衣袂沾露,唯有心志不移。

至一日清晨,薄雾初散,前方一座高山巍然在望。山腰处竖着两杆大旗,其一写着“公道大王”,其一绣着“兴隆山”三字。寨墙之上,数名黑衣兵丁巡逻走动,警觉森严。

杨怀玉见状,眉头微皱,自语道:“兴隆山?我素不识此山,此番要紧的是救父,哪里顾得山中贼寇!”当即策马疾进,直趋山脚。

忽听林间突起尖锐哨声,如裂空飞矢,回荡于重峦叠嶂之间,惊得飞鸟四散。紧接着,左近树丛中厉声断喝震耳:

“此山我开,此树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银两买命财!若敢违逆,叫你人头落地!”

话音未落,马蹄骤响,地面微震。数骑黑衣劲卒自林荫间策马冲出,寒光闪烁,刀锋逼人,顷刻间封死去路。

杨怀玉正纵马前行,警觉灵敏,耳听异动,猛一勒马。他方才还行于林间小道,林深枝密,阳光斑驳投洒林地,不料树影摇曳之下,忽有十余条人影如夜枭出巢,自四面八方跃出,转眼间将他围困谷口,水泄不通。

他冷眼一扫,见来者皆蒙面执兵,眼露凶光,刀锋映日如雪,分明是亡命之徒。他面不改色,心却沉如铁砣,暗忖:“果不其然,此地早有埋伏!”

只见这些人个个头缠青布,身穿皂青短褂,腰束窄带,足蹬皂靴,手中所执兵刃五花八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抓,拐子、流星、朴刀、大斧,无所不有,寒光闪烁,杀气腾腾。

其中领头之人乘一匹黑鬃烈马,从人群中缓缓策出,直奔杨怀玉马前而来。此人年约三十,面目古怪,斑斓花脸之上青紫杂陈,额角凸起,眼若狼星。头缠绿缎扎巾,高插茨菇叶装饰,身披绿缎箭袖袍,腰系大红丝鸾带,足登厚底虎纹靴,手中握一条浑铁点钢枪,枪尖寒光逼人,杀意凛然,竟有几分虎将之风。

那人勒马立住,将枪掖于左手,声音如洪钟一般响彻山道:“此路乃我兴隆山地界,过此者须献买路金银,若不交来,便休怪枪下无情。”

杨怀玉闻言,心头顿起怒意:你这草寇也敢拦我?自幼征战沙场,何曾怕过山野宵小?念及此处,他神色不动,便卸下背后三尖两刃刀,沉声应道:“你要金银?尽管开口便是。”

那山大王却冷笑一声:“金银财宝,吾等不屑;我要的,是你的首级。”

一句话激得杨怀玉勃然变色。他眼中厉芒一闪,心中暗道:原来不是劫财,而是图命!既如此,岂容你活口回山。言未毕,刀势已起,银光一闪,劈面斩来。

山大王毫无惧色,手中铁枪疾翻,招架如风。一时间,山道间刀光枪影,杀气弥漫,尘沙四起。两骑盘旋相斗,交手数十合不分上下。

杨怀玉暗暗心惊:此人枪法非凡,出招狠辣,破绽极少,着实是个劲敌。他心头斗志更盛,手中刀法渐转精妙,每一招皆带山风雷响。

山大王亦觉对手不同凡响,内心赞叹不已:此人一身好本事,非庸流之辈。二人你来我往,转战二十余合,愈斗愈烈,竟无半点疲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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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见那山大王枪势一收,侧身控缰,一拨马头,回身高声道:“英雄果然名不虚传,然此处狭窄,不宜久斗。前方林中空旷,不若换地再分高下。”言罢,催马入林而走。

杨怀玉见状,心思一动:此獠乃祸患,不可容留。若不就此擒之,日后恐祸及往来百姓。心念及此,一声长啸催马追去,银刀如电,势若雷霆。

方追入林深,忽听一声巨响,眼前地动马惊,杨怀玉只觉脚下一空,连人带马沉入黑影之中,坠入陷马之坑。

陷阱之下,四壁泥土松软,杂草缠裹,杨怀玉虽身负兵器,一时却难以脱身。地面上,山大王已勒马停步,居高临下冷笑出声:“嘿,好计不如天算,英雄坠坑,也终是无力回天。”

片刻之间,数十青头布匪已涌至坑边,挠钩齐下,七手八脚将杨怀玉连人带马拖了上来。尚未站稳,便被数人扣住手足,五花大绑,直押上山。

上得山寨,只见寨门高悬,旗幡猎猎,聚义大厅正中高悬“替天行道”大字金匾。堂上山大王早已端坐交椅,见杨怀玉被押进来,怒声道:“放至堂中!”

杨怀玉胸脯高挺,丁字步一站,神色冷峻,面不改色,直立不跪。

山大王细细一看,目中闪过一丝赞许,旋即厉声喝问:“说!你上我兴隆山所为何事?探山?打山?若有实情,还望明说,兴许饶你一命。”

杨怀玉闻言,冷然一笑:你这贼寇倒也装得一副明理之貌。懒得多言,便沉默以对。

山大王见他闭口不语,顿起怒意:“哑巴不成?山下你还会出言叫阵,如今怎地舌头打了结?”

说罢又拍案厉声道:“报上名来!姓甚名谁,谁派你来!”

杨怀玉眼神犀利,微微一哼,仍不发一言。

山大王怒火中烧,腾然起身,拍案如雷:“你是何人,探我兴隆山有何意图?还不招来!你若是条汉子,敢来闯山,便报得出姓名!你这般遮遮掩掩,岂不叫人看轻!”

怀玉眼神一闪,昂首道:“问我姓名?某姓杀。”

“杀?”山大王眉梢一挑,“杀什么?”

“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