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唇亡齿寒

包拯疾步出班,躬身叩首,声音沉痛如钟:“陛下,杨文广万万斩不得。”

殿上英宗赵曙微愕,眉头轻蹙,缓声道:“爱卿此言从何而来?”

包拯再拜,沉声如洪:“臣不言杨家将功高日月,亦不论其世代忠良,只请陛下深思——大宋江山万里,然千钧之重,皆赖杨门肩挑八百。自太宗以降,未曾一诏诛杨氏,岂今日以未审之案斩忠良之后?”

英宗赵曙迟疑,眼神微转:“包卿所言,可有据否?”

“案情未明,杨怀玉尚未归案,杨文广是否知情,实难定夺。臣请陛下缓诏行刑,先押其入狱,再发火票飞签,缉拿真凶。若错斩忠良,悔之晚矣。”

英宗赵曙颔首沉思,欲言未决。

刘毓见状,眼神一闪,疾步出列,语声铿然:“陛下,臣以为不可迟疑。杨怀玉之事,杨文广岂会不知?既知而庇护,便是抗旨;杀死钦差,更属滔天大罪!包拯虽忠,然与杨家交谊深厚,未免徇情。”

英宗赵曙听罢,语色微厉:“刘卿所言,亦有理。”

殿下百官纷纷叩首,齐声呼请:“陛下,杨文广功高望重,请押入狱,待审明再论。”

英宗赵曙面色骤变,厉声道:“朕意已决!再有为其求情者,视同通罪!”当即厉声唤道:“内侍官!”

“奴才在。”

“将尚方宝剑,悬于午门!”

尚方宝剑者,天子令也,一挂之下,百官噤声,诏无更改。内侍应命,捧剑而出,悬挂午门之上,寒光耀眼,众臣皆惊,退避三舍。

包拯面如死灰,心火如焚,却无计可施。英宗赵曙再问:“群臣可有愿执监斩之责者?”

此言一出,殿中沉默如死。无人敢应,亦无人愿应。

刘毓缓步出班,拱手请命:“臣愿领旨监斩。”

“允。”英宗赵曙下旨,将御令授之。

刘毓接旨后,又道:“陛下,行刑之日事关重大,恐生变故,臣请调京营大帅王天化,统三千御林军,弹压法场,驱散围观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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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宗赵曙点头:“依奏。”

霎时之间,京城震动,御林军披甲列阵,三千铁骑横陈法场,清道戒备,不许一人近前。

午时三刻,法场布设已定。四面兵卒列阵,枪戟如林,杀气透骨。朱红棚顶高搭于刑台之上,金绳悬帘,朱幔随风猎猎作响。三尊追魂火炮分列于台前,炮口高抬,漆黑如渊,炮工执火绳于侧,浑身紧绷,如弓之待发。烈日直照之下,铁炮泛着黯淡冷光,仿佛恶龙张口,只待将人吞噬。

刑台正中,刀斧手列成两行,人人赤裸上身,肌肤黝黑如铁,胸前披毛浓密,臂膀虬结如蟒。手中鬼头大刀寒光夺目,刀锋之上仿佛尚带未干之血气。人人垂首不语,眼神沉冷如霜,神情森然若修罗下界,似要将血染刑台。

尘风起处,烈阳炙人,午门广场之上沙尘漫卷,烈焰灼心。刑台之下,围观百姓早被驱散,惟有甲士重重把守。整个法场沉于一种窒息般的肃穆与压抑之中。

杨文广被缚于高桩之上,身披残甲,衣襟破碎,面如死灰。发髻散乱,覆于额前,额角青筋微突,唇色发白,两目紧闭,神情沉定,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于度外。身后铁索交缠,勒入血肉,鲜红未干。任那烈阳灼肤、尘沙扑面,他却岿然不动,一动不动,似铁像,一具等待就义的忠骨。

时间仿佛凝固。风停了,光也冷了。

忽然,远处马蹄骤响,如惊雷震地,一骑白马从尘烟中破风而出,马身雪白如练,鬃毛飞舞,蹄下生风。马背上端坐一人,身披孝服,白绫束首,面色如霜,神情凛烈。只见他头戴软巾,身着白缎软靠,外罩孝衫,腰束白带,足登虎头战靴,马侧银枪闪耀,得胜钩、鸟翅环俱在,杀气凛然,威势逼人。

围观百姓见状皆惊呼失色,守卒面面相觑,不敢阻拦。无人不识此人——正是征南王之子,高家虎将,人称白马银枪将高增。

原来,高增父亲高锦新逝,他正在府中守孝。今晨家院奔报,言道杨文广将于午门问斩,他闻之如雷轰顶,竟不及更衣,飞身上马,夺门而出,直奔刑场。甩镫下马,拨开人群,大步闯入法场,兵卒见其威名赫赫,皆避不敢挡。

高增目光一扫,只见弟弟文广被缚刑柱,发乱如絮,气若游丝。他心如刀绞,大喊一声,声若霹雳:“文广弟!”大步奔前。

杨文广闻声,缓缓睁目,甩发抬头,一见来人,泪水顿时滚滚而下,哽咽道:“大哥……”

高增快步上前,目光灼灼,厉声问道:“你犯了何罪,为何被绑午门之下?”

杨文广低声哽咽,将近日朝廷之事娓娓道来,奸臣陷害,陛下震怒,佘太君、王丞相皆被牵连入狱,杨怀玉去向不明,一桩桩一件件,句句如刀。

高增闻之如遭雷殛,双拳紧握,怒火直冲胸臆:“竟有此等冤屈?”

杨文广泪道:“大哥,兄弟我情屈命不屈,这一刀甘受。但我心中惦念祖母年迈,丞相蒙冤,怀玉未归,杨门忠骨,将覆于非命之中,实难甘心。”

高增咬牙切齿,目光如刀:“杨家忠良之名,岂是奸臣妄言所污?你若横死,我高增誓不苟活!”说罢转身便走。

杨文广急呼:“大哥,你欲往何处?”

高增头也不回,声如寒铁:“金殿保本。”

“不可!圣上震怒,万难回转!”

“哼!他若执意屠忠良,便是昏君!我高增纵以此身赴死,也要讨个公道!”

语罢已出法场,直奔八宝金殿。甫至金阶之前,忽听殿前高喝:“高王爷止步!尚方宝剑高悬午门!”

高增抬头仰望,只见天子尚方宝剑悬于门上,寒光耀眼,森冷逼人。尚方之剑,乃是天子威令所系,一旦高悬,法无可更,违者斩无赦。

他骤然止步,心似撞钟,面色愈发阴沉。原地盘旋数步,心中激荡如狂涛翻涌,呼吸急促,指节发白。

忽然——“轰!”法场传来一声追魂炮响,惊起飞鸟,惊倒民心。

高增心头大震:“不好!一门已响,再响两声,兄弟便命绝当场!”

他眼中燃起烈火,杀机腾然而起,厉声低喝:“朝廷既不容忠义,便由我来破此法场!”

翻身狂奔回原处,纵身上马,银枪平举,马头一转,直指刑台。

白马扬蹄,尘沙四卷,银枪如匹练飞空,杀气撼动午门。

他目光如霜,怒发冲冠,厉声咆哮:“杨家无罪却遭天诛,奸臣当道,昏君无明,便休怪我高增今日劫你法场,踏你天子剑!”

一人一骑,直奔法场,风啸如龙,火光如焰,众人皆惊,兵卒失色,无人敢挡其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