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猝不及防

前有山道蜿蜒,后有死敌紧追,曾杰急中生智,未往宋营折返,反而转头折向正北。他识得此地山林密集,若能钻入林中,或可避敌耳目。

枝叶婆娑,林影幽深,曾杰弯腰低身,穿行其间,左闪右避,宛如山狸藏踪。金刚僧随之闯入林中,却被他牵着鼻子乱转,不消片刻,竟已失了人影。

山雀啼鸣,晨光乍现,旭日初升之际,曾杰终于甩开身后追兵。他伏在一棵老树后,大口喘息,额角冷汗直淌:“呼……这回算是捡了条命,若非我有这手十八滚的绝技,怕是命丧黄泉了。”

腹内早已空空如也,肠鸣如鼓。曾杰瞧着林外村庄炊烟袅袅,便拍了拍衣裳,整整衣冠,迈步而去。穿过一条曲巷,踏入村中,只见村头一家饭馆,门楣整洁,楼阁高耸,颇显阔气。

他直入门中,朗声道:“有饭没有?”

堂信忙应:“吃饭请上楼。”便引他踏上木梯。楼上人少,窗明几净,晨风穿窗送香,堂信为他整了一张靠窗的桌子。

“客官,您要点什么?”

曾杰道:“四个菜,两壶酒,再添两碗米饭。”

堂信应声而去,不多时,将饭菜一一端上。菜色颇精,有酱烧牛肉、葱油鸡片、素炒香笋,尚有一碗热腾腾的老鸭汤。曾杰坐下倒酒,酒香扑鼻,刚端杯欲饮,忽思及方才惊魂未定,便放下酒杯,自语道:“那和尚若再追来,我岂不又得逃命?”

念及此处,他不禁抬头望向楼梯,恰在此时,楼下忽有洪亮之声传来:“掌柜的——”

脚步声渐响,楼梯上走出一人。堂信掀帘一看,竟是一位大和尚。曾杰一瞧,心头猛跳:这不是那金刚僧么?

他急忙低头,屏息敛气,身子往椅下缩去。眼珠一转,趁人不备,竟迅速钻到桌子底下,手扶桌脚,整个人隐没其下。

那和尚昂然步入,袍袖拂地,目光扫视一圈,对堂信道:“给我寻一张净座。”

“长老请坐。”堂信领他至角落一桌,和尚盘膝坐定。

“来点什么?”

“清斋一席。”

不多时,素菜便送上。和尚端碗未动,楼下又有人叫唤:“来人哪——”

堂信刚应完,一道人影已登上楼梯。此人不过二十出头,身长不过四尺余,骨瘦如柴,手中提着一只黄瓷瓦罐,罐中装着馊饭残羹,气味扑鼻,竟已生蛆。

小乞儿步入楼上,眼神四顾,拉高嗓音喊道:“有座没?给我摆一张。”

堂信见他模样邋遢,冷眼斜睨,道:“穷哥儿,吃饭去对门,那边卖豆腐脑。”

谁知那小乞儿压根不理,走到一空桌旁坐下,咚地一声放下瓦罐,开口便道:“来一席上等海味!”

堂信皱眉:“你有钱么?”

“问这做甚?”那小乞儿手伸入怀中,竟掏出一锭亮闪闪的银子,啪地拍在桌上。

“你瞧!”他冷笑道。

堂信见那小乞丐掏出一大块银子,眼睛顿时亮了,哪里还敢怠慢,转身就朝楼下高声招呼:“上等宴菜,海味席一桌!”

楼上灯影摇晃,油烟与酒香交织在一起。小乞丐坐在桌前,翘着腿东张西望,忽然瞧见角落里端坐着一名秃头和尚,袈裟半披,神色阴沉。他咧嘴一笑,声音不高,却偏偏让人听得清楚:“怪事了,这年月,连驴也会上楼吃饭。”

小主,

和尚眉头微动,胸中一阵不快。一个乞儿竟敢当众讥讽自己,他心头火起,却仍压住性子,只冷冷瞥了对方一眼,低下头去端起饭碗。他不愿在这等地方多生枝节,只想着填饱肚子,再寻宋将算账。

可那一口饭尚未入口,脚踝忽然一紧,像被铁钩钩住一般。

和尚心头猛跳,低头一看,只见桌下影子一晃,有人伏地而行。不是旁人,正是曾杰。

曾杰缩在桌下,眼神冷厉。他见和尚要进食,心中暗暗叫苦:这人若吃饱喝足,再想制他便难如登天。不如趁此时下手,拼个生死。

他在桌腿间游走,悄无声息地摸到和尚脚下,猛地伸手,将那只脚脖子死死拽住。

和尚反应极快,几乎在被抓住的瞬间便猛然抬腿一踢。这一脚挟着劲风,却被曾杰提前闪过,重重踢在桌案之上,只听一声闷响,整张桌子翻倒,碗盘滚落,汤水四溅。

楼上顿时乱成一团,吃饭的客人惊呼着四下逃散,木梯被踩得咯吱作响,转眼便只剩下翻倒的桌椅和弥漫的酒气。

曾杰翻身跃起,站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他盯着和尚,眼中寒光闪动,声音低沉却锋利:“躲了你一路,今日在这里了断。”

和尚缓缓站起身来,脸色阴沉。他这才认清眼前之人,心中杀意翻涌:“原来是你这个宋将,今日正好送你上路。”

小乞丐在一旁听得分明,一听“宋国大将”四个字,心中顿时一震,立时明白谁是敌,谁是友。他眼神一冷,也不多想,俯身抄起脚边那只黄瓮瓦罐。

瓦罐里残着腐饭与秽物,他双手一抡,用尽全力朝和尚掷去。

一声脆响,瓦罐不偏不倚,正扣在和尚的光头上,碎裂开来。污秽飞溅,泥水与碎片顺着他的脸颊淌下,场面狼狈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