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英额角冷汗潸然,银甲之下汗湿衣衫。狄难抚冷眼旁观,心中暗喜:老贼婆气力将竭,我今日必要她命丧塔下。
正当兵刃交错之际,忽闻树梢一声怪笑:“呔!我道是谁在此卖命,原来是咱们大名鼎鼎的浑天侯,打得这般辛苦做甚?瞧这狄小子,面露晦气,印堂发黑,冲撞将星,怕是你运道不济了!”
一人自林中跃出,衣袂翻飞,身形轻捷,赫然是曾杰。他手一伸,拦住穆桂英坐骑。
“元帅,快歇手!”曾杰低声劝道,“此阵非人力可破,那小子言中诡诈,我躲在树间,已听得一清二楚。他心狠手辣,枪法虽妙,却未可执意硬拼。此处不是久留之地,随我走!”
不待桂英答言,他已牵马转身快走。
狄难抚见状,惊喝一声:“你这矬子又来坏我大事?哪里走!”纵马便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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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杰回头一瞥,口中不忘讥刺:“狄难抚!我就知道你窝在塔底暗算!怎的?见我曾爷脸都青了?这阵是你摆的吧?你祖宗知晓,怕要气得跳坟来抽你!”
狄难抚怒火中烧,枪尖连摆,催马直追。
曾杰回身冲穆桂英喊道:“元帅,快往东走!这贼人只盯我不放,我引他去南林,咱们分头脱身!”
桂英迟疑一瞬,目光一凝,终是拨马转向。她知曾杰机敏狡捷,若由他诱敌,自己尚有翻盘之机,遂一夹马腹,电驰而去。
狄难抚愣神之间,曾杰已调头南奔,嘴中仍不忘奚落:“大枪小脑袋!追得上算你本事!”
“你个短命鬼,站住!”狄难抚怒吼连连,双枪横扫,疾驰如风。
曾杰一听,竟果真停下脚步,转头呲牙冷笑:“站住便站住,倒要看看你狄难抚有几分能耐。你若不敢追,便是我儿子,哈哈!”
这话如针刺狄难抚心头,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双目喷火,牙关紧咬,厉声道:“小矬子,敢辱我?今日若不把你碎尸万段,我便不是人!”话音未落,他已拨转马头,奋蹄直追。
曾杰料他定会动怒,一边急奔,一边登高穿林,转崖绕岭,脚下生风。他身形虽矮小,但轻健异常,如猿如狸,在林间穿梭不辍,片刻已满头大汗,胸口气喘如牛。
日头西沉,暮色苍茫。他奔至山巅,四顾茫茫,不辨方位,低声咕哝:“这地方是哪?营寨怎么也望不见了?”心头愈发烦躁,又转念思索:“只怕那狄难抚不敢离开阵中,不会追我太远。他那金塔阵机关重重,连杨怀玉都未能脱身,穆元帅纵然英勇,也无计可施……哎,有了!唯有一法——上五台山请杨五爷下山收徒,叫他亲眼看看他教出的孽障,亲手收拾门户!”
打定主意,他当即迈步南行,披星戴月,直奔五台山。
天色渐黑,山道昏沉,他饥肠辘辘,眼前发花。正欲寻宿歇息,忽见前方林间灯火隐现,一座庙宇隐约可见。他快步趋近,站定细看,只见庙门紧闭,殿额横悬,苍金剥蚀三字赫然:“宝灵寺”。
曾杰低声道:“出家人多善心,我这一路风餐露宿,正好借宿一宵。”于是上前扣门:“寺中有人么?路人乞宿一宵,望行方便。”
片刻之后,门内响起脚步声,随即“吱呀”一响,木门开启,一名十余岁的小沙弥探头而出,圆头大耳,神色清朗,身着灰布僧衣。
他合什行礼,道:“施主深夜至此,有何所求?”
曾杰拱手一揖:“在下军中之人,迷路山野,腹中饥寒,欲求一宿一食,愿尽银帛,烦请转告贵寺长老。”
小和尚颔首答应,转身而入。不多时又来开门,笑道:“师父言,施主既过山门,便是缘人,请移步偏殿,粗饭素食,权作寒夜之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