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风向

三匹马同时栽倒,骑士被压在下面,肋骨断的声音脆得像折树枝。一个骑士挥剑砍向灌木丛——砍空了。他看到那个空档,然后斧刃从他视野外切进来,劈进锁骨卡在骨头缝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截斧刃,又抬头,看到一只沾满泥的手伸进马车门,抓住里面那个中年贵族的领子,一把拖进泥地里。贵族想喊,一只靴子踩在他胸口,肋骨发出呻吟。

最后一声金属撞击之后,森林安静了。鸟不叫了,风也停了,只剩下泥和血往下滴的声音。

佣兵们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道。一个高等精灵贵妇人走过来。深紫色长裙绣着银线,裙摆拖在泥里,但奇怪的是上面没有沾脏。皮肤白得像瓷器,耳朵尖长的,脸上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优雅。

她走到马车旁蹲下,裙摆在泥地上铺开。偏头看那枚戒指的时候领口微微滑开了一线——脖子侧面,锁骨上方,有一道极细的旧疤。不是刀切的,像什么东西的爪子留下的,愈合后收成一条平整的细线,边缘平平的,像被法阵来回熨过。

她把领口拉了回去。视线在贵族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移,落在他左手中指那枚戒指上。普通的银环,内侧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就是这个人。

她弯腰,伸手抓住他的喉咙。他的脸瞬间涨成紫红色,手指在她手腕上抓挠,指甲划出白色的浅痕,但她的手指纹丝不动。

“你雇佣我们刺杀科恩。做得干净利落,没留痕迹。”她的声音很轻,“任务完成得太完美——反倒成了你赖账的理由。”

贵族想点头。她的手指又紧了一分,气管被压扁的声音像漏气风箱。他的嘴唇翕动,从被压扁的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像“书”,又像“架子”,中间夹着一个名字——听不太清,尾音像“恩”或者“安”。她的瞳孔在那几个音节里缩了一下,又恢复。她歪了歪头,像在欣赏什么稀罕东西,然后手腕轻轻一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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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椎断掉的声音在安静的森林里格外响。尸体砸在泥里,四肢摊开,像一只扔掉的旧口袋。她的手收回来的时候,指腹表面有一层极淡的青绿光泽正在褪,快得像错觉。她没有立刻站起来。

手掌翻过来,指缝里夹着一枚极小的东西——指甲盖大小的晶石碎片,边缘不齐,暗灰色,像从什么大物件上敲下来的。她看了一眼,指腹碾过碎片表面,指尖的青绿鳞光微微滞了一下,像被什么吸走了一瞬。她没有停,把它收进袖底深处,抽手出来的时候表情没变过。

头顶树冠猛地摇晃,一个东西掉了下来砸在她脚边。泥点溅上深紫色裙摆,留了几枚深色斑点。她低头。一只兔人。一米多高,灰褐色皮毛沾满血污和树叶,右耳缺了一角,手里攥着一把断掉的匕首。他摔得眼冒金星,趴在地上喘气,抬头的时候正对上她的眼睛。

她蹲下来。这一次裙摆真的沾上了泥,她没在乎。伸手拎住他后颈的皮毛——像拎一只兔子,只不过这只兔子会说话。兔人的红眼睛里映出她的脸。

她的瞳孔正在变。从圆的,慢慢地——像花从合拢到张开的速度——拉成一道竖线。

兔人整个僵住了。肌肉拒绝了所有指令,匕首从他手里滑落,掉在泥里弹了一下翻了个面。他的呼吸停了半拍,然后重新开始,但节奏全变了。

精灵贵妇人笑了。那笑容很好看,但竖瞳让这份好看凉了一层。“跟我说说,”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底下多了一层低沉的震动,像鳞片在石头上磨,“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兔人的下巴在动,牙打着颤,但话还是挤出来了:“我……我叫红胡子,松树部落的头儿……跟哥布林抢地盘,没打赢……”

她松开了一点力道让他站稳,但竖瞳还锁着他。目光像刀片一样从他皮毛、肌肉、骨骼上一道一道刮过去。“不错,”她说,竖瞳里闪过一丝满意。

“适合搞刺杀。”她放开他,转身走进森林深处。裙摆这一次真的沾了泥,深紫色布料上的泥点像一小片正在洇开的暗影。佣兵们跟上去,像一群不说话的影子。

红胡子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那把匕首躺在泥里,又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手。弯腰捡起来的时候指节还攥不紧,刀刃在指间歪了一下才稳住。他抬头看她消失的方向,跟了上去。

她走在最前面,紫裙摆边缘的泥点快干了。右手收在袍袖里——指腹下面那枚晶石碎片还在原位,没动静。她没有再碰它。侧过头问身后:“下一个目标在哪?”

一个佣兵应了一声。声音太低,被风卷走了。她没有再问,步伐没变,继续走。深紫色裙摆在林间暗光里像一道正在合拢的缝,把身后那些尸体、血迹和那只兔人跟上来的脚步声,一寸一寸收进看不透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