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聊斋《于子游》

少年闻言,温和一笑,也不推辞,径直坐在林砚对面的船板上,目光落在桌上的米酒与小菜上,轻声道:“先生独自泊舟海上,沽酒独酌,倒也是一番闲情逸致,只是这深夜海上,雾大风寒,先生一人,未免太过孤寂。”

“近日创作不顺,心中烦闷,便来海上寻些清净,反倒落得一身孤寂,公子见笑了。”林砚说着,拿起酒杯,给少年斟了一杯米酒,递到他面前,“公子若是不嫌弃,不妨共饮一杯,聊以解闷。”

少年接过酒杯,点头致谢,指尖修长,温润如玉,他轻轻抿了一口米酒,眉眼舒展,赞道:“酒虽清淡,却藏着海畔的清冽之气,甚好。”

自此,二人便在这海上孤舟之中,对坐饮酒,畅谈起来。

林砚本是爱文之人,少年更是言辞风雅,学识渊博,从古今文学、山海风物,到人间俗事、世间百态,无所不谈,所言皆是真知灼见,谈吐温文尔雅,风趣诙谐,与林砚志趣相投,越聊越投机,仿佛相识多年的知己,全然没有初识的生疏与隔阂。

林砚心中欣喜不已,许久未曾与人这般畅快畅谈,尤其是在这茫茫海上,孤舟之中,遇着这般风雅知己,更是难得,心中的孤寂与烦闷,一扫而空,只觉酒逢知己,酣畅淋漓,一杯接一杯地饮酒,畅谈不休,全然忘了时间,忘了周遭的海雾与寒意,只沉浸在这份难得的相逢与畅谈之中。

他问少年姓名,少年端着酒杯,温和一笑,轻声答道:“在下于子游。”

于子游,名字清雅,恰如他的人,温润风雅,带着几分游于山海的洒脱。

林砚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只觉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只当是寻常姓名,并未深究,只顾着与于子游畅谈,从聊斋志怪谈到山海奇闻,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际遇,越聊越投缘,恨不得彻夜长谈,永不休止。

于子游言谈间,对海中风物格外熟悉,说起深海的景致、海中的灵物,如数家珍,言辞间满是对沧海的敬畏与喜爱,却从不提及自己的来历,家住何处,为何深夜出现在这海上孤舟,林砚虽有好奇,却碍于礼数,不便多问,只觉得这般知己相逢,不问来处,只谈当下,便是最好。

夜色越来越深,海雾愈发浓重,海浪依旧轻轻拍打着船身,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已至中夜,夜半三更,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夜色将尽,黎明将至。

于子游放下手中的酒杯,缓缓站起身,对着林砚微微躬身,神色温和,却带着几分辞别之意:“夜已深,中夜已过,在下不便久留,就此告辞,还望先生保重。”

林砚心中不舍,连忙站起身,挽留道:“于公子与我相谈甚欢,何其难得,何不稍作停留,待到天明再走?这深夜海上,雾浓路远,孤身离去,也太过辛苦。”

他满心都是不舍,难得遇得知己,不愿就此分别,更何况这茫茫海面,深夜雾重,于子游孤身一人,无舟无船,又能去往何处?

于子游看着林砚眼中的不舍,温和一笑,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意味,轻声答道:“先生好意,在下心领,只是在下并非此地土着,身有要事,不得不辞。”

林砚闻言,愈发好奇,追问道:“不知公子有何要事,这般急切?公子家住何方,玄夜茫茫,海路难行,何不告知于我,也好让我心中有数。”

于子游望着远处朦胧的海脊,眼神变得郑重起来,缓缓说道:“时序近暮春,清明已过,春祭将至,在下需随大王前往海陵扫墓,家眷眷属已然先行,大王暂且留驻休憩,明日辰刻,便要启程出发,在下需尽早归返,打理行装,不敢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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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听得一头雾水,不知于子游口中的“大王”是何人,“海陵”又在何处,只当是他家乡的习俗,不便多问,心中却愈发觉得蹊跷,海上何来扫墓之说?又何来大王、海陵?

可看着于子游神色郑重,不似戏言,他也不好再挽留,只能满心不舍地说道:“既是公子要事在身,我便不再挽留,只是今日相逢,知己畅谈,实属难得,不知日后,还有无相见之期?”

于子游看着他,温和一笑,道:“山海相逢,皆是缘分,日后若有机缘,自会相见,先生不必挂怀。”

说罢,于子游再次对着林砚躬身辞别,转身走向船舷,没有丝毫迟疑。

林砚跟在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满是不舍与疑惑,紧紧盯着他,想要看看他究竟如何离去,这茫茫大海,无舟无船,他又能去往何方?

只见于子游走到船舷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手,朝着林砚挥了挥,算是最后的道别,紧接着,他纵身一跃,身形轻盈,如同一片羽毛,径直跃入身旁的茫茫大海之中。

没有溅起半分水花,没有发出半分声响,只听一声极轻的“拨刺”之声,如同鱼儿摆尾,转瞬之间,于子游的身影,便彻底没入冰冷的海水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海面微微泛起的涟漪,在海雾之中,渐渐消散。

林砚站在船舷边,怔怔地看着海面,彻底愣住了,浑身僵在原地,手中的酒杯滑落,摔在船板上,酒水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心中的震惊,难以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