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流而上,那青碧灵机愈发沛然莫御,渐由奔涌长河化作沉凝玉浆。周遭虚空渐次清明,种种蕴藏道韵的奇异造物于灵光中自然显化。
队伍行至一处灵机回环的“静潭”之地,众人目光皆为一物所夺。
那是一座高达百丈、通体澄澈如无瑕冰晶的巨碑。碑身并非浑然一体,但内中清晰可见万千重致密均匀的同心圆轮,环环相套,由内而外,由密至疏,仿若古木年轮,却流转着远比木质纹理更为玄奥深邃的道韵光华。
“此乃……时光记忆之凝结。”墨渊快速趋前数步,目光中难掩震撼之意,“这重重圆轮,每一环皆封存着一方天地、一段岁月的气象留影。”
言罢,墨渊并指如剑,未敢直触晶碑本体,只将一缕细若游丝的阵道神识,轻柔拂向晶碑最外层一道轮纹。
霎时间,光影交错!
墨渊身躯微震,双目神光涣散,无数破碎却鲜活的画面与信息洪流,循那缕神识倒灌入其识海——
他“见”一片闻所未闻的浩瀚古林,巨木接天,灵雨沛然,珍禽异兽悠然栖居,苍穹之上竟有七轮异色大日交替升降……
他“感”一阵毁天灭地的法则震荡,天穹撕裂,地脉崩摧,那无边林海在可怖道威下大片枯朽、湮灭,绝望哀鸣充塞寰宇……
他“窥”一幅模糊却威仪无尽的伟岸身影,于万灵哀鸿间,聚残存天地灵机与生命种子,以无上神通开辟一方独立净土,将最后一缕生机封存蕴养……那身影散发的道韵,与遗园意志同源,却更显古老苍茫。
“唔……”墨渊闷哼一声,不得不强行断开神识勾连,踉跄退后两步。他面色苍白,额角隐现汗迹。那信息太过磅礴古远,墨渊即便只是感知表层涟漪,亦险些冲溃他的心神防线。
“墨道友!”苏璎担忧的忙上前搀扶。
“无碍……”墨渊调息片刻,眼中震撼渐化为明悟,“果然……此碑铭刻着上古劫波与遗园初创之景!那位聚拢生机、开辟净土的存在,道韵与遗园意志同源,恐是……青帝尊上!”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沉,复又涌起无边敬仰。这“年轮晶碑”,非止是岁月留痕,更像一座沉默的丰碑,铭记着昔日辉煌、浩劫,以及一位至高存在的悲悯与牺牲。
石烈、陈胥等人亦尝试接触更外围、更“新近”的轮纹,见得遗园不同时期、不同地域的平和生态景象,虽不涉上古秘辛,却令他们对这片土地的沧桑厚重感悟更深。
苏璎感触尤为殊异。当她以青木道韵小心触及晶碑时,感知到的并非具体景象,而是更为抽象的、关乎“万物生灭”、“乾坤轮转”、“气机平衡”的宏大信息流。此等信息如同最古老的先天道章,令她对生命寰宇的玄妙关联体悟愈深。
萧云澜肩头秩序信标,则如最忠实的道篆录者,将众人接触晶碑所引发的道韵涟漪、及晶碑自身流转的时光与生命双重法则之独特波动,悉数传回到护道剑域温雅意识体。
辞别沉静的年轮晶碑后,队伍循主灵机继续前行。在此处突然分出一条细微支流,周遭气象亦变。光色略黯,空气中隐有湿润土腥与腐殖气息浮动。
前方现出一片看似宁谧、范围不小的沼域。泽面覆着一层油亮粘稠的墨绿胶质,其间零星点缀数株散发幽微磷光的异种水草,静寂得近乎诡异。
“当心,此地气机有异。”墨渊出言示警,阵道灵觉令他察觉这片沼泽“死寂”之下,似藏着某种活跃非自然的律动。
闻墨渊所言,队伍迅速结阵,欲疾速绕过此域。然则,就在他们踏入沼域边缘十丈之地的刹那,异变骤生!
那看似凝滞的墨绿胶质沼面,骤然如沸鼎般剧烈翻腾!大量胶质物急速隆起、拉伸、塑形……其速之疾,近乎眨眼之间,便于沼面凝出七道身影!
形貌、衣饰、面容——竟与萧云澜、苏璎、墨渊、石烈、陈胥、韩轻影、岳镇七人纤毫不差!
非止形似,这些“复影”周身,竟也散逸出与本体极为相近的气息波动!石烈复影体表隐现开山罡煞之芒;陈胥复影指尖有剑光流转;韩轻影复影身周清风环绕;甚而连萧云澜那重伤萎靡、秩序剑域受损之态,亦被模仿得惟妙惟肖!
更令人悚然的是,当苏璎警惕地释出一缕青木道韵探查时,对面她那复影,竟亦同步释出一缕几乎无异的青木道韵!
“此乃何物?!”石烈汗毛倒竖,战斧本能握紧。
“拟态……穷极之拟态。”墨渊眸中银芒急闪,速析其理,“彼等非生灵,无神魂波动,无自主灵识。乃此沼中某种特异胶质生灵,依循某种未知机制,对闯入者所施的纯粹质能层面之高速摹拟!摹我形貌、灵力禀赋、乃至浅层道韵特征!”
诸复影凝成后,并未立时攻伐,只静静“伫立”沼上,以空洞无神的“眸” “注视”对应本体。场面诡谲至极。
萧云澜目光锐利扫过诸复影,心念警钟长鸣。此等拟态之能纵无直接杀伐之力,现于此地绝非偶然。他沉声道:“勿要纠缠,速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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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急撤。而诸复影,竟亦同步举步,持与本体完全一致之姿速,如跗骨之蛆紧随!彼等虽不攻击,然此般完美“镜映”,令人心底生寒,仿若自身“独一”之质,正被无形之力剥蚀、稀释。
直至团队退出沼域数十丈外,诸胶质复影方似失却标的或能量支撑,迅疾融坍,复归墨绿胶质,没入沼中,重归宁寂。
接连遭遇“万物一体林”、“年轮晶碑”、“拟态渊薮”此三种质性迥异、却皆直指生命根本之玄奇现象,护道剑域深处,温雅之推演进程臻至全新境地。
秩序信标传回之海量道韵表征,经主根疯转演算与统合,渐次拼凑出一幅关乎“生命”更为宏大、更为本真之图景。
温雅真灵沉浸于道韵瀚海与法则推演之中,其过往依循现世认知所构建的诸多框架正被急速破立、重组。终于,一种更为凝练、更具统摄之新悟,如破晓晨光,于其灵识核心豁然明朗。
其念蕴一缕近乎“顿悟”的澄澈与笃定,经道契清晰递予萧云澜,并令苏璎与墨渊灵台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