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在温雅将“取心则园崩、不取则被夺、净化则低效”的三重困境推演数据展现在众人意识中后,整个生命源庭陷入了长达三十息的绝对沉默。
只有星云在缓缓旋转,建木之心在搏动,魔藤在无声蠕动。
还有星云外壁隐约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空间撕裂声——离尘阁的主力,正在逼近。
打破沉默的是石烈。
这魁梧汉子猛地踏前一步,脚下虚空竟被踏出蛛网般的涟漪。他指着那片浩瀚星云,声音嘶哑:
“老子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温道友需要建木之心活命,这是铁打的事实!”
他转身,环视众人,眼中是战士独有的、不加掩饰的决绝:
“遗园已经这样了——被魔藤啃了不知多少年,就算没我们,它还能撑多久?一百年?两百年?可温道友就在这儿,她的真灵等不了!”
陈胥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石烈说得……不中听,但实在。我们此行首要目的是为温道友塑法身。若瞻前顾后,最后什么都没得到,还赔上自己,那才是愚蠢。”
这是取心派。 以现实生存为第一考量,倾向于趁魔藤尚未完全污染,取走相对纯净的本源,速战速决。
但话音刚落——
“我不同意!”
苏璎几乎是喊出来的。
她脸色苍白,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发抖,但眼神异常坚定。青木杖在她手中嗡嗡震鸣,杖尖指向星云中那些生灭不息的生命脉络。
“你们看见了吗?那些光丝……每一条都是一个完整的生命法则!这座遗园,是青帝陛下毕生心血的凝结,是亿万生灵曾经存在的证明!”
她声音哽咽:“是,它受伤了,它在衰弱……可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该尽力救它,而不是成为加速它死亡的最后一刀!”
她看向萧云澜,眼中带着近乎哀求的光:“萧师兄,我们修的是‘道’。若为了一己之私,夺走一个濒死者最后的心脏……这道,还修得下去吗?”
墨渊长叹一声,他的脸上满是挣扎。
他看向温雅投射出的数据面板——那个“净化成功率11.3%”的数字,像一根刺扎在心头。
“苏师妹的心情,我们理解。”他声音沉重,“但现实是……我们没有时间了。离尘阁最多一个时辰就到,净化需要八个时辰。成功率……太低。”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即便我们冒死尝试净化,一旦失败,不仅遗园保不住,温道友的法身机会也会彻底失去。那时,我们才是真正的‘全盘皆输’。”
这是净化派。 以道义与守护为核,哪怕希望渺茫也愿冒险一试,不愿背负“掠夺者”的罪名。
空气再次凝固。
两派观点,都有道理,都触及了修仙者道心的某个侧面。
石烈和陈胥代表的是“存续”——在残酷世界里活下去、保护同伴的第一本能。
苏璎代表的是“道义”——修仙者超脱凡俗后,对更高价值体系的追求。
墨渊代表的是“理性”——在冰冷数据面前,选择成功率更高的路径。
而所有人都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的人——
萧云澜没有看星云,没有看魔藤,没有看任何人。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手上,残留着枯荣真种修复剑域时留下的淡淡纹路——左侧枯黄,右侧青翠,在掌心交汇成一个模糊的太极图。
他知道石烈说的对。温雅真灵融合度虽达96%,但终究是无根之萍。没有法身承载,她的存在就像风中烛火,一次剧烈冲击就可能彻底熄灭。作为道侣,作为并肩作战的同伴,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让她真正“活”过来。
他也知道苏璎说的对。修仙修的是什么?如果只为力量、为长生,那与野兽争食有何区别?青帝遗园不是无主的宝藏,是值得敬畏的古老传承。若他们今日为私利夺心,这道心裂痕,将伴随一生,成为永远的心魔。
他还知道墨渊说的对。11.3%的成功率,面对离尘阁主力逼近的时间压力,这几乎是送死。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有整个团队。作为领队,他必须为所有人的生死负责。
三种声音,三种立场,在他识海中激烈碰撞。
温雅的真灵虚影就在他身侧,静静站着,没有催促,没有引导,只是将全部数据流保持开放状态,让他看清每一个细节。
他知道,她在等他做决定。
但他更知道——无论选哪条路,都意味着失去。
选取心:遗园加速死亡,苏璎的道心可能受损,团队将背负“掠夺者”的心理重担。
选净化:大概率失败,温雅失去机会,团队可能全军覆没。
选……什么都不选,转身离开?那离尘阁将得到被污染的建木之心,遗园化为死亡领域,温雅依然无法塑身。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就像他掌心那个枯荣太极——枯与荣本是一体两面,你强化一方,就必然削弱另一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除非……
除非有办法,让“枯”与“荣”同时存在,甚至……相互转化。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
就在萧云澜眼中光芒乍现的同一瞬间——
“诸位。”
温雅的声音,通过道契清晰传入每个人意识。
不是激烈的辩论,不是情绪的宣泄,而是实验室里汇报最终结论般的平静与笃定。
“我已基于全部数据——包括星云结构扫描、建木之心律动分析、魔藤侵蚀模型、团队战力评估、离尘阁逼近时间线——完成三十六万次推演迭代。”
她顿了顿:
“取心方案,净成功率87%,但会导致遗园百年内崩溃,道义代价不可估量。”
“净化方案,净成功率11.3%,时间窗口严重不足,全员覆灭风险超过六成。”
“二者,皆非最优解。”
众人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