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内,空气仿佛被某种粘稠的胶质凝固,沉重得令人窒息。
数十具画皮傀儡眼中的猩红光芒开始疯狂闪烁,如同陷入指令冲突的坏死机器。它们手中的刻刀和画笔僵在半空,机械地颤抖着,时而指向季尘,时而又不受控制地扭转向高台上的无面女子。
这种诡异的反叛显然让局势变得滑稽而荒诞。
高台之上,那一直慵懒拨弄琵琶的无面女子,动作终于停滞了。她那张空白的脸孔依旧没有任何五官,但周身原本妩媚流动的脂粉香气,却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明显的紊乱,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巨石。
“你……到底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依旧尖细妩媚,但那份从容不迫的玩味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及核心秘密后的惊怒与尖锐。
季尘负手而立,肩侧的古舟虚影散发着幽幽冷光,映照着他那双淡漠如深潭的眼眸。
“没什么。”季尘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是告诉这些在皮囊下哀嚎的冤魂,谁才是真正要把它们永坠无间狱的恶鬼。顺便,给它们指了一条明路。”
他漫不经心地扫视着那些挣扎欲裂的傀儡,语气中透着一股悲天悯人的嘲弄:“用受害者的皮和魂,糅合你自己那点可怜的怨念与邪术,制造出这种唯命是从的玩意儿……这就是你所谓的‘艺术’?”
季尘摇了摇头,眼神冷了下来:“低级,且乏味。”
“残魂?受害者?庸俗!”
无面女子仿佛被踩中了尾巴的毒蛇,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指甲划过琉璃般刺耳,“你懂什么!那些皮囊生前庸俗不堪,那些灵魂愚昧无知!她们根本不懂得何为美,何为永恒!只有我!只有经过我的‘淬炼’和‘雕琢’,她们的美才能以最完美的方式保存下来,得以不朽!”
随着她的情绪波动,那张空白的面孔开始微微扭曲起伏,仿佛皮下有活物在疯狂蠕动。
“看看它们!”她猛地张开双臂,指着一群僵硬抽搐的傀儡嘶吼,“难道不美吗?难道不比她们生前那短暂易逝、腐烂发臭的容颜,更加惊心动魄吗?!”
“美?”
季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一堆被剥夺了自我、塞满了怨毒、只会像野狗一样执行杀戮命令的空壳?你管这叫美?”
他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
“你这不是创造,而是最卑劣的亵渎。佛说众生平等,你却在众生脸上涂脂抹粉,把地狱画成天堂。”
季尘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那层空白的画皮,直视底下腐烂的真相。
“让我猜猜,你如此执着于‘完美皮囊’,甚至不惜掠夺他人来填补……”季尘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洞悉人性的恶意,“是因为你自己……根本就没有‘脸’,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