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余烬与微光

“我……教你。”岩骨的声音越来越弱,但他强行支撑着,“需要……你的血……和……坚定的守护意志。祭坛……会回应……礁石族血脉……和……不屈之心。”

鲁铁没有犹豫:“好!我该怎么做?”

在岩骨断断续续、极其简略的指引下,鲁铁带着两个相对完好的族人,举着用海兽油脂和破烂衣物制作的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洞穴深处探索。

洞穴比想象中更深,岔路也多,但岩骨的指示非常明确。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大约十丈方圆的天然石室。石室中央,果然有一个由巨大而平整的黑色礁石垒砌而成的圆形祭坛。祭坛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苔藓,边缘依稀能看到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与海浪和鱼纹相关的古老雕刻。

祭坛中心,有一个凹陷的浅坑,里面干涸见底。

“就是……这里。”岩骨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全靠鲁铁将耳朵贴在他嘴边才能勉强听见,“将……你的血……滴入……石坑。然后……双手按在……祭坛边缘……集中……所有意念……想象……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将夫人……的牺牲……将‘潜渊会’的暴行……将我们的……位置与困境……传递出去……”

鲁铁依言,用弯刀割破自己的手掌,让殷红的鲜血滴入干涸的石坑。鲜血落入,并未被吸收,只是聚成一小滩。

然后,他双手按在冰冷粗糙的祭坛边缘,闭上眼睛,开始努力集中精神。

这对他来说比打架难多了。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家园燃烧的画面,一会儿是族人惨死的模样,一会儿是夫人倒下时苍白的面容,一会儿又是外面可能随时杀回来的敌人……

“静心……鲁铁……”岩骨微弱的声音如同最后一缕风,拂过他焦躁的心,“想想……你要守护什么……想想……夫人为什么……拼命……”

我要守护什么?鲁铁脑海中浮现出幸存族人那一张张或稚嫩、或苍老、或坚毅、或恐惧的脸。浮现出昏迷的夫人和云羿兄弟。浮现出这片生他养他、如今却被玷污的海域。

夫人为什么拼命?为了他们这些原本素不相识的人,为了这片被邪恶侵蚀的家园。

一股沉甸甸的、炽热的情感在他胸中汇聚,驱散了混乱和恐惧。他不再刻意去“想”要传递什么信息,只是将这份沉重的情感,这份不屈的意志,这份对同伴的牵挂和对敌人的憎恨,毫无保留地,通过按在祭坛上的双手,灌注进去!

起初,毫无反应。

鲁铁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嗡……

祭坛,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石坑中,他那摊鲜血,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开始缓缓旋转,发出微弱的、暗红色的光。祭坛表面那些模糊的古老雕刻,也仿佛被这光芒激活,依次亮起极其黯淡的、如同遥远星辰般的微光。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仿佛无数细碎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嗡鸣声,以祭坛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穿透岩石,向着洞穴外、向着鹰嘴礁、向着更广阔的海域,无声无息地扩散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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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波动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寻常感知捕捉,但它带着一种独特的、属于礁石族古老传承的韵律,以及鲁铁那质朴而强烈的情感印记。

成功了?鲁铁不敢确定,但他感觉祭坛的震颤和光芒在达到一个微弱的顶峰后,便开始缓缓消退,最终归于沉寂,只留下石坑中那滩已经失去光泽的鲜血。

“信号……发出去了……”岩骨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能……被谁收到……就看……天意了……”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睛缓缓闭上,呼吸变得更加微弱,但并未停止,仿佛进入了一种更深层的、介于生死之间的休眠状态。

鲁铁不敢打扰,小心地将他背起,和族人一起返回了外面的主洞穴。

出去后发现,阿木他们已经清点完毕。连同重伤员在内,还剩二十七人,其中能勉强行动的只有十五人。物资方面,除了随身武器和一些破烂的皮甲,食物只剩少量被海水泡烂的干粮和洞穴里找到的一些可以食用的苔藓、贝类,药品更是几乎等于无。

情况糟糕到了极点。

但鲁铁没有再慌乱。他按照岩骨之前的吩咐,将稀释过的灵泉水分给最重的几个伤员,又组织还能动的人加固洞口防御,收集一切可用的东西,甚至派了两个水性好的族人,趁夜色偷偷潜回营地废墟附近,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有用的物资或者……有没有其他幸存者。

这一夜,鹰嘴礁在悲伤、疲惫和高度警惕中度过。

出乎意料的是,“潜渊会”并没有立刻反扑。海面平静,只有夜风呜咽和浪涛拍岸的声音。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鲁铁更加不安。他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

第二天黎明,天色阴沉,海面上起了薄雾。

派出去查探的两个族人回来了,带回来更坏的消息:营地彻底被毁,除了焦黑的礁石和零散的骨骸,什么都没剩下。也没有发现其他幸存者。他们在回来的路上,隐约看到极远处有“潜渊会”那种骨制战船的影子在雾气中游弋,似乎在重新集结和布置着什么。

敌人的报复,随时会来,而且可能会更加凶猛。

气氛再次凝重起来。食物和水的短缺开始显现,伤员的痛苦呻吟和低烧呓语在洞穴中回荡。绝望的情绪,如同洞外弥漫的雾气,再次悄然笼罩。

鲁铁坐在洞口附近,嘴里嚼着一块又咸又涩的苔藓,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雾气朦胧的海面。他感到肩上那无形的担子,沉重得快要将他压垮。他不懂什么大道理,不懂什么战略,他只知道,如果敌人再来,他们这点人,根本守不住。夫人用命换来的时间,恐怕……

就在他心焦如焚的时候,守在另一个方向的虎头突然低呼一声:“铁哥!有情况!海上有东西过来了!”

鲁铁一个激灵跳起来,冲到虎头旁边,顺着他的手指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