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那对带着孩子的夫妇也注意到了这边,那位夫人看着苏蘅全神贯注,时而雀跃时而懊恼的生动表情,
和富冈义勇虽沉默却始终将目光落在她身上,耐心陪着的模样,脸上不由露出会心的微笑,轻轻碰了碰丈夫的胳膊,示意他看,
男人也看了看,了然地点头,继续低头看自己的报纸,只是嘴角也带着笑。
玩了几局跳棋,苏蘅又提议换五行棋,
这需要更多的策略和布局,她下得更认真了,几乎将全部注意力都投入到了那小小的格子棋盘上。
富冈义勇也调整了状态,落子更加审慎,两人有来有往,互有输赢,
苏蘅渐渐找到了感觉,甚至有一局险胜,高兴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然而,好景不长,
在又一次陷入僵局,眼看自己的一条大龙即将被富冈义勇堵死时,
苏蘅盯着棋盘,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一点讨好的,可怜兮兮的表情,手指悄悄伸向一颗已经落定,但位置不太好的棋子。
“那个,鱼鱼先生……,”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手指捏着那颗棋子,要移不移,
“我刚才没想好,这步能……能悔一步吗?就一步!求求你了!”
她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拜托”的姿势,小模样看着让人很难硬起心肠。
富冈义勇执棋的手顿在半空,抬眼看她。
她脸上那点小心虚和满满的期待,他沉默地看了她两秒,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抽动了一下,
然后,他几近无奈地叹了口气。
“下不为例,”他声音依旧平静,但仔细听,能品出纵容。
“耶!鱼鱼先生最好了!”
苏蘅立刻眉开眼笑,迅速将那颗棋子挪到了另一个自认为绝妙的位置,
然后得意洋洋地看着富冈义勇,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对面的妇人看到这一幕,终于忍不住,以袖掩口,低低地笑出了声,
她身边的丈夫也摇了摇头,眼中带着笑意,
那小男孩不明所以,但看母亲笑,也跟着咧嘴笑了。
富冈义勇对对面的笑声恍若未闻,只是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棋盘,落下一子,
局势瞬间逆转,苏蘅刚刚挪过去的那颗棋子,恰好落入了他的陷阱。
“啊!怎么会这样!”苏蘅傻眼了,看着自己被堵死的棋路,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富冈义勇没说话,只是默默收拢被吃掉的棋子,但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得逞般的微光。
又下了几手,苏蘅再次陷入困境,
她咬着指甲,盯着棋盘苦思冥想,半晌,又悄悄抬起眼,
用那双湿漉漉的小动物般的眼睛看向富冈义勇,手指又蠢蠢欲动地伸向另一颗棋子。
“鱼鱼先生……,”故技重施。
富冈义勇这次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用两根手指,轻轻按住了她想移动棋子的手,声音平静无波:“说好,只有一次。”
苏蘅:“……,”
她看着富冈义勇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悻悻地缩回手,小声嘟囔:“小气……,”
对面的妇人笑得肩膀微微抖动,显然被这对小夫妻的互动逗乐了。
她越发觉得,这位看起来沉默冷淡的年轻丈夫,实在是将他那位活泼灵动的小妻子放在了心尖上疼着,
纵容着她的孩子气,又守着自己的底线,相处模式有趣又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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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玩了两局,苏蘅坐得有些腰酸,便起身活动了一下,
“坐久了有点闷,我出去走廊上走走,透透气,”她边说边舒展了一下手臂。
富冈义勇闻言,也放下棋子,准备起身。
“诶,你不用陪我啦,”苏蘅连忙摆手,冲他眨眨眼,压低声音,带着点俏皮,
“女孩子……也是有点小秘密的嘛,比如去补个妆什么的,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看看风景,或者研究研究怎么下次下棋绝不让我悔棋?”她促狭地笑了笑。
富冈义勇动作顿住,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确认她只是想在附近走走,并非要去远处或做什么危险的事,
车厢内还算安全,走廊上也有其他乘客,
他重新坐了回去,点了点头:“别走远。尽快回来。”
“知道啦!”苏蘅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掀开隔间的门帘,走了出去。
隔间里暂时只剩下富冈义勇和对面的夫妇,以及那个已经靠在他母亲怀里昏昏欲睡的小男孩,
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火车行驶的单调声响。
那位夫人看着对面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侧脸沉静俊朗的年轻男人,
又想起刚才他和妻子互动时,那虽然沉默却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纵容,心中感慨,忍不住温和地笑着开口,带着善意的调侃,
“您家夫人,真是位活泼又可爱的姑娘呢,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
富冈义勇闻言,将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对面这位和善的妇人,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是平和的,没有面对陌生人时惯常的冷硬。
他顺着妇人的话,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苏蘅离开的隔间门帘方向,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好闻的香气。
他薄唇微启,用那副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异常清晰而笃定的语气,低声说道:“嗯。她很好。”
顿了一下,在妇人含笑的注视下,又补充了三个字,清晰地落在小小的隔间里,
“我很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