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引擎声。

一辆卡车亮着大灯，缓缓驶入矿道口。轮胎压过碎石，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林青趴在地上，枪口对准入口，手指搭在扳机上。他没动，也没下令。

老张带着小刘已经潜入左侧排水沟，阿四和另外三人也进了右边。六点零五分动手，计划不变。可现在才五点五十九，时间还没到。

他盯着手表，秒针一格一格跳。风从山口吹过来，带着凉意。他的脸贴着地面，泥土味混着铁锈味钻进鼻腔。耳边是虫鸣和远处零星的枪响，东岭那边还在打，火光一闪一闪。

突然，脚步声靠近。

不是敌人的，是自己人。轻而急，踩在干草上沙沙响。林青侧头看去，一个身影从医疗点方向跑来，穿着灰布衣，头发扎成一条辫子。

是小雨。

她跑到离他十米远的地方停下，喘着气，手扶着膝盖。脸上有汗，也有泥点。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青皱眉。这时候不该有人离开岗位。他低喝：“你怎么来了？”

小雨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她说，“我等了好久。”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林青转回头，“回去。”

“我不走。”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就站这儿，看你一眼再走。”

林青没再理她。他重新盯住手表，五点五十九分四十秒。还有二十秒。

可小雨又上前一步，蹲在他旁边。“让我给你整理一下衣服。”她说，“袖口开了线，会影响动作。”

林青想躲，但她已经伸手了。她把他的左臂拉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红布条，叠得整整齐齐。她一边系一边说：“不是护身符，是我们所有人的心意。你带进去，也得带出来。”

林青低头看那抹红。布料旧了，边角有些磨损，像是洗过很多次。他知道这布条哪来的——上个月有个伤员死了，临走前把身上唯一一件干净衣服撕了，分给几个战友当纪念。这块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他喉咙有点发紧。

小雨系好布条，又去抚他肩上的褶皱。她的手有点抖，但动作很轻。她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吓人。“你一定要回来。”她说，“我们都等着你。”

林青看着她。她脸上没有泪，可他知道她在忍。他也知道这一趟有多险。炸车队、断补给，听起来简单，可只要差一秒，他们全得埋在里面。

他说：“我会回来。”

小雨点头，往后退了一步。她没哭，也没多说，转身就走。背影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林青收回视线，抬手看了看表。六点零一分。时间快到了。

他举起左手，对着高处哨位挥了一下。那是信号，告诉赵刚和陈玄：一切正常，按计划进行。

远处，卡车已经完全进入矿道。车灯照出长长的光柱，照亮了洞壁上的裂缝。轮子碾过一段塌方的碎石，车身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