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震惊的是——自己为什么对他竟然毫无防备?
以他的大脑封闭术造诣,别说杰米这种半吊子(或许连半吊子都算不上)的摄神取念,就算是邓布利多在世,想要无声无息地窥探他的表层思想也绝非易事。可昨夜,他居然让杰米成功了?在他并非完全沉睡(只是假寐或浅眠)的情况下?
这个认知,比被窥探本身,更让斯内普感到一种颠覆性的冲击。
他习惯了警惕,习惯了封闭,习惯了在灵魂和思想周围筑起高墙。可不知从何时起,对身边这个麻烦精,那堵墙竟然……出现了如此巨大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缝隙?以至于让对方可以趁虚而入?
是因为……在一起太久了吗?因为习惯了他的气息,他的存在,他的依赖,所以在最放松(或者说,最不设防)的睡眠时刻,下意识地撤去了对他的心灵壁垒?
这个解释合理,却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狼狈。他的掌控,他的防御,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个麻烦精以最无形的方式侵蚀了。
斯内普的沉默和脸上那复杂难辨的神色,让杰米更加心慌意乱。他以为斯内普是在酝酿更可怕的惩罚,连忙颤声继续,试图解释,也试图说出自己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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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这样想?”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委屈和不解,翠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斯内普,“不信任我吗?”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猛地撩起了自己睡袍的下摆,露出了大腿内侧一道淡粉色、但依旧清晰的、长而扭曲的疤痕。那是当年,因为丽塔·斯基特那篇关于他对斯内普感情的曝光文章,他在极度羞耻、恐慌和绝望下,试图用幻影移形逃离一切,却因魔力不稳和醉酒导致分体,留下的永久印记。
“那我受的伤算什么?” 杰米指着那道疤,声音哽咽,却带着质问的力道,“我要是会选择别人,就不会在那个时候,在觉得无处可去、觉得一切都完了的情况下,在已经和你……表达过心意(即使是被迫或扭曲的)的情况下,还在……求你收留我!”
他的眼泪终于涌了上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积压太久的委屈和被误解的痛苦。
“你竟然……觉得我会选择别人?”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和深深的心碎。
地窖里,只剩下杰米压抑的抽泣声,和斯内普依旧沉重的、仿佛凝固了的呼吸。
斯内普的目光,从杰米脸上,缓缓移向他腿上的那道疤痕。那道疤,他当然记得。是他把那个浑身是血、魔力紊乱、几乎半死的麻烦精从孤儿院带回来的。是他耗费了无数珍贵材料和精力,才勉强保住他的腿和魔力核心,却无法完全消除那深刻的魔法创伤痕迹。
那是杰米为他(或者说,因为他们之间扭曲的关系)所受的最实质性的伤害之一,是那段混乱、痛苦过去的铁证。
而现在,杰米指着这道疤,质问他:如果不信任,如果会选别人,何至于此?
斯内普感到喉咙一阵发紧。那些关于年龄、关于“正常”、关于未来的焦虑和恐惧,在杰米这番带着伤痕和眼泪的质问面前,突然显得如此苍白、如此……自以为是。
他一直以为,需要担心失去的人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