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囚车停稳,我已被颠得上气不接下气,感觉自己已经参透了“乾坤大挪移”。
扶腰抬眼——
瞬间震住。
谷心赫然矗立一棵参天巨柏,树干之粗,恐需十人合围。枝干苍劲虬结,直插云霄,繁茂树冠遮天蔽日,投下大片沉郁阴影。树皮沟壑纵横,刻满岁月风霜,在荒芜流沙中茕茕孑立,有种原始而磅礴的、近乎神迹的压迫感。
周遭死寂,连风都滞在谷口。
唯这巨柏,独占天地,肃穆如神只临世。
“发什么呆!” 旁侧士卒不耐地踹了脚囚车,眼神轻蔑如瞥蝼蚁,扔来一截粗糙麻绳,“自己捆树上!别等老子动手!”
我捏着磨手的麻绳,眼底冷光一闪即隐,面上顺从,慢吞吞挪到树下。
内心OS:行,脸先记着。待会儿,连本带利还。
刚将绳子虚绕手腕,远处骤起马蹄与仪仗声。
抬眼。
黄沙尽头,太子仪仗煊赫而来,明黄旌旗猎猎。一道挺拔身影缓步下辇,宝蓝朝服衬得身姿如松,玄色貂裘下摆随步轻荡,贵气逼人。
他行至凤辇旁,动作温柔得近乎珍重,缓缓掀开绸帘,小心翼翼将伪装成“我”的内娟——抱了出来。
那姿态,那眼神,温柔得能拧出水。
内心OS:嚯!这既视感,要不是之前领教过这偏执狂的暴戾,还真觉得眼前这对挺登对的(无视女主角本就是我自己)。话说李清帆,你搁哪儿作妖不好?就你这长相、这人设,放哪个书里不是妥妥的男一配置?非跑我这本里神仙打架,哎,简直生不逢时。
感慨未落,我嘴角猛地一抽——
只见那“我”,双臂死死环住李清帆脖颈,整个人如藤蔓般缠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肩颈,姿态黏腻得近乎……骚包。
内心OS:内娟同志!让你装柔弱,没让你当人体挂件!我的犟骨头你好歹学个三分神韵啊?!这绿茶味浓得顶风十里都熏得老娘眼睛疼!就这,李清帆那雷达眼能撑到轮回谷?怕不是马上就要喜提“史上最短命替身”奖!
果然。
抱着“我”的李清帆,脚步几不可察地僵了半秒。
他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目光似有若无地,越过攒动人群,精准地掠向巨柏之下——真正的我。
内心OS:我屮!官差大哥,赶紧的!麻溜把我捆上,再把脸蒙上!再看一眼,老娘这计划分分钟就要被这猪队友坑没了!
心脏骤然撞上喉头!
李清帆的目光刚如冰锥般钉向这边,那群士卒便吓得被抽了魂,疯扑上来。
粗粝麻绳瞬间缠紧——左手三圈勒进皮肉,右手两圈捆死腕骨,腰间交叉缚成死结,脚踝被硬生生掰直了钉在古柏虬根上。绳子吃进血肉,胸口闷得像压了巨石,半点挣动的余地都没有。
他们哪还顾得上绑得是否周正?只顾着将刺鼻的硫磺硝石泼洒在我四周,手脚发颤地布设陷阱,又扎堆清点兵器、互递眼色——个个面无人色,连眼风都不敢朝我扫一下。
在他们眼里,我约莫只是块挂在古柏上、引兽入瓮的饵肉,死活无关紧要。
我顺势仰靠树干,身如枯木,目光却似淬火的刃,疾扫过这死亡棋盘——
正前方五里,李清帆的神弩队已列阵如铁壁,六排弓弩手肃立如碑,箭镞寒光森森,直指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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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侧山谷阴影中,摩诃迦罗手持漆黑法螺立于高岩。突厥“锁魂卫”如尸林静立,铁嘴套已除,露出一张张青灰狰狞的脸,喉间挤出“嗬……嗬……”的怪响;
脚下黄沙里,混着亮腻腻的猛火油,硫磺硝石堆叠如小丘。显然是要把这里打造成一片火海炼狱。
内心OS:很好,弓弩穿串,猛火烧烤,加丧尸撸串。李清帆,你这烧烤一条龙想的可真是周到。
正暗自冷笑,远处骤起骚动。
李清帆将那个“我”妥帖安置在主位旁的金丝软垫上,又垂下纱帐。旋身如鹤,掠上高台。
一袭宝蓝朝服在干冷朔风里猎猎翻飞,他仅仅抬腕,虚虚一挥——
笑面伶官便躬身捧上一柄鎏金弩弓。
风,骤停。
死寂如铁水般浇铸下来,沉甸甸夯进每一寸空气。
硫磺混着黄沙的燥气凝在半空,吸进肺里都带着灼辣的痛。
李清帆独立高台,面上无波无澜,那双桃花眼,此刻沉如万年寒潭,映不出半点天光或人影。
他接过弩,指尖缓缓抚过弩身上冰凉的鎏金纹路,目光却穿破纷乱人影、硝烟尘土,精准地、死死地,钉死在古柏之下——我的身上。
那眼神,静。
静得可怕。
静得底下像埋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涌动着能焚尽八荒的偏执。
抬臂。
拉弦。
瞄准。
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如文人提笔描梅。
可每一个细微的起落,都迸出割裂风啸的杀机。
“吱——嘎——”
弓弦绷紧的锐响,在绝对死寂中炸开,刺痛耳膜。
嗡——!
箭离弦,尖啸裂空!
那不是寻常箭矢,是三棱透甲箭,箭镞在稀薄晨光里扯出一道凄厉寒芒,直取我心口! 速度快得撕碎视线,空气都被犁开灼烫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