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瞳孔微缩。脸上的嘲讽瞬间僵住。眼里划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无法置信。
半晌,他才弯腰捡起匕首。
语气依旧桀骜,却少了几分刻薄,多了些耐人寻味的停顿:
“呦呵,倒是有点门道。没想到你这王妃除了舞刀弄枪,还真会点治病的伎俩——那些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货,居然真被你盘活了?”
这话听着是嘲讽。
可他瞟向我手中药瓶时,那不易察觉的凝眸与下意识的前倾——
分明藏着几分实打实的钦佩。
我挑眉睨着他,心里门儿清:
“怎么,小屁孩看呆了?想学啊?”
赵四脸一沉。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耳根微微泛红。
却嘴硬:“谁稀罕?不过……若真有这般起死回生的本事,学学也无妨。”
我嗤笑一声,直截了当戳破:
“行啊,想学也不是不行。但我桃花岛的规矩,学费可贵得很。”
“黄金白银我瞧不上眼。”
“入门先得过生死考验,比那些修仙拜师的门道还难上三分——”
“你这娇生惯养的‘四爷’,扛得住?”
他眼神陡然一亮。
像是抓住了什么契机。旋即又恢复了那副桀骜模样。
匕首“啪”地一声利落收鞘。
抱臂道:“若我能帮你解眼下这围呢?”
“什么?”我心头一震。
三十万大军铁桶合围。他一个毛头小子,竟说这种大话?
赵四抬眼望向帐外隐隐滚动的杀声,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
语气笃定得惊人:“你要给萧太后递的东西,还有那活口想带的话——”
“我能亲手送到她眼前。”
“别说区区三十万。”
“就是百万雄师,也拦不住我。”
内心OS:口气比贺兰山还大!当自己是神仙?吹牛皮能不能打个草稿?!
我强压着吐槽的冲动。故意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语气戏谑:
“行啊,你若是真能做到,我就破例收你为徒。”
“包吃包住包毕业分配。”
“怎么样?够意思吧?”
内心OS:你就接着吹!真要是成了,也得让你尝尝桃花岛的授业之道——动不动断手筋脚筋,重则剜眼珠子,梅超风的案例了解一下?
赵四眼睛一亮。当即抬掌拍向身侧木柱。震得木屑簌簌掉。
语气斩钉截铁:“行!一言为定!”
“但说好了,我必须是掌门大弟子,我不伺候什么师兄师姐,也不受人差遣!”
我挑眉嗤笑,满口应下:
“行!关门弟子也就你一个,没人跟你争。”
内心OS:往后端茶倒水、劈柴炼丹、跑腿试药,就专嚯嚯你独一份!
当然,单纯如我。彼时压根没料到这小犊子的心思藏得这般深。
后来才惊觉——他哪是只想当什么掌门大弟子。分明是想包圆。从晨昏定省寸步不离,到铺床暖被亲力亲为。恨不得连我呼吸的自由,都要攥在他掌心里。
这年头清冷师尊是真不好干啊!还得时刻提防徒弟借着“尽孝”的由头,变相占山为王。
我还没逗完这个满心算计的小犊子。帐外突然一阵兵荒马乱。喊叫声混着兵器碰撞声撞进来。
回头一看。骆亲王和洛无尘疾步闯帐。
前者全然没了往日潇洒看戏的模样,脸色凝重得吓人:
“我刚在山巅了望,西夏派了一队死士往佛窟去了。”
“阿罗……苏妙,怕是也在那边。”
我心头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骆亲王语速极快,字字敲心:“他们等不及要采不死兰了。那佛窟血脉机关,得用成年人全身的血铺满。”
“若非顶尖高手以内力护心,血祭之人必死无疑!”
内心OS:丽妃为救成吉思汗,竟让欧阳锋这么快动手!若他们知道苏妙的血是第二道机关锁……苏妙必定凶多吉少!
心头正翻涌着焦虑。帐帘被猛地掀开。寒风裹着雪沫灌进来。赵擎一身染了霜雪的黑甲,大步疾行至我面前。
单膝跪地抱拳,声音沉朗却急:“王妃,摄政王令!”
“抽调一千黑甲精锐,即刻送您突围!”
“让我自己走?”我攥紧拳,声音陡然发紧:“那他呢!?”
赵擎垂首,语气沉肃:“摄政王说,他亲自断后,死守谷口——”
“拼死护王妃安然离开。”
杨康要独自扛下三十万大军?!
那一瞬间,我什么政治博弈、什么长生丹都抛到了脑后。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腿就朝杨康的中军帐飞奔而去。
赵四站在原地,望着我飞奔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他侧过身,压低声音对身旁全真教那名唤马清玄的弟子冷道:
“放螭龙火,通知史弥远,我在此处。”
马清玄满脸不可思议:“可是,四爷……相国若是知道您在这,恐怕会派人来拘您回去,限制您的自由啊!”
赵四嗤笑一声。眼神冷冽又带着几分不屑,摩挲着匕首鞘:“无妨。”
“他现在,还得指望我,给他当朝堂上的工具人呢。”
“再说——”
他抬眼,望向帐外风雪弥漫的夜空。
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
“他派人过来。”
“我正好名正言顺的——”
“去见那个,萧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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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愈发狂暴,将这贺兰山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绞肉机。
佛窟深处,血色将染。
而千里之外的临安,相府的灯火,彻夜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