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册子,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补了一句:
“娘娘,臣还听说,蒙古粮队每次过峡西,都会在卯时三刻前后到。那时候天刚蒙蒙亮,最适合咱们搞偷袭……咳咳,搞庆典。”
卯时三刻。
四个字一出口,我心里的最后一块拼图,啪地落定。
内心OS: 谢谢你啊,亲自把底牌亮给我看。
他说的是“最适合咱们搞偷袭”。
可礼部的旧档里,只会记录“粮队经过时间”,绝不会记录“适合偷袭的时间”——因为那是军事机密。
一个文官,一个整天翻旧档的小吏,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时候最适合偷袭?
除非——
他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我看着他弓着腰退回人群的背影,眼里笑意更深。
内心OS: 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探子。 他知道怎么“帮忙”而不露痕迹,知道怎么把错误的情报包装成“好心建议”,甚至知道在最关键的时刻,加上一句画蛇添足的“补充”——来证明自己真的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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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
他太想立功了。
一个真正的礼部典簿,被我这种妖妃当众作妖,应该是吓得屁滚尿流、能躲多远躲多远才对。
可他呢?
主动跳出来,主动献图,主动指路,主动把时辰报得清清楚楚。
这叫什么?这叫用力过猛。
更致命的是——
他最后补充的那句“最适合搞偷袭”。
一个天天蹲库房翻旧档的小吏,脑子里第一反应居然是“偷袭”?
内心OS: 兄弟,你暴露的不是身份,是你的思维模式。 你是个探子,不是个书呆子。你的每一个“好心建议”,都是想把我往坑里带。只可惜,你碰上的不是傻白甜,是本帮主。
“既然你这么熟悉,”我懒洋洋开口,声音甜得发腻,“那就由你配合完颜陈和尚督办吧。”
耶律禄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喜色——又立刻压下去,换成一脸惶恐:
“臣……臣惶恐!臣只是个典簿,哪懂这些……”
“懂不懂的,去了不就懂了?”我冲他眨了眨眼,“本宫信你。”
“臣……臣遵命!”
他弓着身子退回人群,很快淹没在官员的袍服里。
我收回目光。
重新靠在杨康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内心OS: 好好去办差吧,耶律大人。 等你到了峡西,就会发现——本宫给你的那三千民工里,有一半是丐帮的兄弟。他们不干活,只盯人。
等你把“蒙古人该来偷袭的时间”传出去,本宫就等着收网了。
这叫钓鱼执法。
什么叫内奸暴露的最高境界?
就是他以为自己藏得滴水不漏,其实每一步,都在按我写的剧本走。
————
入夜。
寝殿。
四下寂静,只剩我和杨康两人。
我手里捏着一根柔韧的素色长绳,在寝殿里左比量、右比划,视线贼兮兮地在两侧廊柱间来回瞄。
杨康早已换下那身沉重朝服,穿了身月白色常服,玉带松松系着,烛火落在他垂落的发丝上,添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温软。
他就靠在床边,安安静静看了我半晌。
见我半点没有要出去,也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黄帮主,”他开口,声音懒懒的,“你拿根绳子,在这儿折腾什么?”
我回头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
“绳子还能用来干什么?整点有难度的呗。”
内心OS: 这都倾世妖妃了,白天在大殿上搂腰撒娇、震慑群臣,晚上回来还分床睡,岂不露馅? 可要是真躺一块儿,那倒霉催的断情殇随时都能要了老娘的命。
我回头,眼巴巴地瞄了一眼他身边看起来很暖和的锦被。
内心OS: 哎,天杀的情毒。 自己合法的权利和义务都行使不了,憋屈死。
我踩着脚踏,踮脚把绳子一头系在东墙廊柱,另一头扯向西墙,绷得笔直。
内心OS: 都是金老爷子书里的武功,小龙女那绳子床,我照着学总不难吧?
我伸手按了按绳面,试了试韧劲儿,笨手笨脚就要往上坐。
身子刚一悬空——
重心一歪。
整个人直勾勾往下栽!
下一瞬。
一只有力的手臂从身后横腰揽住。
力道稳得不像话,带着那股子熟悉的草药香,从后腰一路窜上天灵盖。
杨康不知何时已经走近。
从背后,将我扣进怀里。
他胸膛紧贴着我的后背,呼吸落在我耳尖,烫得人发颤。
“就你这手脚,”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点笑意不是嘲讽,是压在喉间的哑,“也想学人家悬绳而卧?”
掌心隔着薄薄衣料,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将我整个人稳稳托住。
我身子一软。
几乎要瘫在他怀里。
情毒像是被这一下触碰点燃,从四肢百骸里疯窜,又麻又烫,偏偏只能碰,不能越界。
我能感觉到他下颌轻轻抵在我发顶。
呼吸微微乱了半拍。
他没说话。
只是手臂稍微收紧,将我更贴地抱在怀中。
烛火摇曳,将两人影子揉成一团。
就断情殇快要压不住的那一瞬——
“呼——”
他忽然抬手。
一挥袖。
烛火应声而灭。
殿内瞬间沉入一片温柔的黑暗。
我心跳骤停,浑身绷紧。
下一秒。
温热的气息贴在我耳边。
是他压得极低、几乎融进夜色里的气声——
“嘘——”
“耶律禄的事,明天再说。”
“现在——”
他的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廓,热气拂过,激起一片战栗。
“窗外,有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