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医生,我们是城南‘永昌超市’的。”
“姓赵。”
“半月前开始,这孩子就有些神思恍惚,夜不能寐,近日更是饮食不进,胡言乱语,有时竟连人都认不清了!”
“城里大夫看了个遍,汤药不知喝了多少,全不见效!”
“听说您医术高明,专治疑难杂症,万望您施以妙手!”
梁红没有说话…
看了看他。
搭上脉门,触感微凉,脉搏沉细弦涩,时快时慢,毫无规律。
更让心头发沉的是,这脉象深处,同样隐藏着一丝极其隐晦、但比马老三身上更加精纯和顽固的阴冷邪气!
这邪气盘踞在赵公子心脉与脑络附近,如同跗骨之蛆,正在缓慢蚕食他的生机与神智!
而且,这邪气的性质……与“锁魂渡”木牌、黑色咒赌骰子上的气息,隐隐同源!
只是更加隐蔽,更加难缠!
“孩子近日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别之人?
“或者,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梁红一边问,一边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青年毫无反应,依旧痴痴呆呆。
老者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孩子……孩子平日喜好文玩雅趣,半月前,曾从‘博古斋’淘换回来一方古砚。”
“甚是喜爱,日夜摩挲把玩。”
“自那之后,便渐渐有些不妥……”
“可那古砚我们也请人看过,说是前朝古物,并无异常啊。”
博古斋?柘城有名的古董店,背景颇深。
“古砚现在何处?”
“就在家里书房。”
梁红收回手,沉吟片刻:“此症乃外邪侵扰,迷乱心神。”
“寻常汤药恐难奏效。”
“我需先为公子施针,定其神魂,暂缓病情。“
“但若要根治,须得找到那外邪源头,也就是那方古砚,仔细查验方可。”
“好好!”老者点头。
梁红不再多言,取出针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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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他选用的都是较细的毫针,取穴也以头部安神要穴为主:百会、神庭、本神、率谷、风池。
手法用的是八法神针中最柔和、最注重引导与安抚的“青龙摆尾”与“白虎摇头”两式结合。
针尖轻颤,如龙探水,如虎巡山,气机绵长而渗透,旨在梳理被阴邪之气搅乱的头络气机,稳固摇摇欲坠的神魂。
施针过程,青年异常安静。
只是当银针刺入百会穴时,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眼中那点游移的猩红血丝猛地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施针完毕,青年涣散的眼神似乎凝聚了一点点。
喉咙里的怪声也停了,虽然依旧痴呆,但比刚进来时那完全失神的状态好了不少。
老者见状大喜。
梁红却面色凝重。
刚才施针时,清晰感觉到那盘踞的阴邪之气异常狡猾和顽固。
他的针气只能将其稍稍逼退、安抚,却难以根除。
这绝非普通附着在器物上的阴灵作祟,更像是一种精心炼制、带有特定恶咒的“魂毒”!
“施针只能暂缓。”
“带我去家,看看那方古砚。”
梁红收针,语气不容置疑。
必须亲眼看看那东西,确认是否与“锁魂渡”有关。
而且,他的病症或许能引出更多关于“锁魂渡”在柘城活动。
“好好,梁医生!”
几人出了医馆,上了他们来时开的车。
梁红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医馆紧闭的大门,袖中手指微动,一枚不起眼的铜钱悄无声息地滑入门缝之下。
这是特制的“子母感应钱”,若医馆有异动或马老三出事,母钱会有所警示。
轿车在夜色中疾行,穿过灯光稀疏的街道,直奔城南赵家大院。
轿车停下。
老者领着,直奔书房。
书房布置典雅,博古架上陈列着不少器物。
老者从一个紫檀木匣中,取出一方砚台。
砚台色如墨玉,触手温润,是上好的端溪老坑石。
形制古朴,砚堂开阔,边缘浮雕着祥云瑞兽图案,看起来并无不妥。
但梁红刚一靠近,甚至还未接手,眉心便是一跳!
袖中的七星法剑剑柄,也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示警!
这砚台,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在表面!
接过砚台,入手微沉。
指尖拂过砚堂,细腻光滑。
但当他凝聚一丝法力于指尖,轻轻叩击砚台边缘时。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嗡鸣,从砚台内部传出!
同时,砚台表面那层温润的光泽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隐隐浮现出无数细若蚊蚋、暗红色、扭曲蠕动的诡异符文!
这些符文一闪即逝。
随即,一股阴冷、怨毒、带着强烈吸扯魂魄意味的邪异气息,如同毒蛇吐信,猛地从砚台中心窜出,直扑梁红面门!
“果然!”
梁红早有防备,左手早已捏好的一张“金光护身符”瞬间激发,一层淡金色的光幕挡在身前!
“嗤!”
邪异气息撞在光幕上,发出腐蚀般的声响,金光一阵剧烈波动,竟被侵蚀得暗淡了几分!
这魂毒的侵蚀力,远超预估!
梁红眼神一厉,右手拇指猛地按在砚台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那里,正是所有诡异符文能量流转的核心枢纽!
“八法神针,透穴截脉!”
他并未用针,而是将凝聚了破邪针意的法力,化作无形气针,自拇指透入砚台枢纽!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从砚台内部传来。
表面浮现的暗红符文剧烈闪烁几下,骤然崩散!
那股阴邪气息也像是被掐断了源头。
尖啸一声,缩回砚台深处。
但整个砚台瞬间变得冰冷刺骨,那股温润如玉的感觉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灰败。
梁红额角渗出细汗。
方才那一下看似简单,实则以气代针,精准截断魂毒咒力的核心流转,极其耗费心神。
“这……这是……”
老者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虽看不到符文和气息,但那砚台瞬间的变化和梁红身前一闪而逝的金光,足以让他们明白这绝非寻常之物!
“一方被下了恶毒咒术的‘噬魂砚’。”
梁红将变得灰败冰冷的砚台放回木匣。
“长期接触,人的精气神会被缓缓抽吸,最终魂魄离散,成为行尸走肉。”
“甚至可能被施术者远程操控或彻底吞噬。”
“孩子的病根,就在于此。”
“噬魂砚?”
老者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惨白。
“博古斋!他们竟敢售卖如此邪物!我定要报警……”
“报警?”
梁红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能制作并悄无声息将这等邪物混入古董店售卖的人,能不懂吗。”
“他会给你留证据吗?现在是啥年代,你说邪物,派出所能信吗?”
“法律上哪条有邪物定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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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会说是你家孩子自己有病了。一推二六五,说不定还会反咬一口。”
“也是,那这咋办,梁医生?”
“此物暂且由我封存处理。”
“孩子需静养,我会再开一副固本培元、清心涤虑的方子,配合每日施针,或可慢慢拔除体内残余邪毒。”
“但能否恢复如初,要看他的造化,以及……”
“能否找到下咒之人,彻底了结此事。”
他心中明镜似的。
博古斋很可能只是“锁魂渡”渗透柘城的另一个渠道。
用来搜罗特定目标的魂魄或精气。
青年男孩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而“渡掌柜”的触角,已经伸得如此之深了。
必须加快行动了。
忘川渡,幽冥当铺……
就在梁红准备写下药方时,书房窗外,夜色中,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仿佛风吹落叶,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摩擦瓦片的“沙沙”声。
光头西装男耳朵一动,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梁红也停下了笔,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黑暗。
那“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还夹杂着一种湿漉漉的、仿佛沾水皮革拖过地面的粘腻声响。
不是风。
有什么东西,顺着赵家高墙外的阴影,正在快速接近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