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骨头在他们放下托盘、转身欲走的瞬间,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沙哑了一些,带着刻意的虚弱和一丝烦躁:“这里……到底要关我到什么时候?你们首领……沧溟,他到底想怎样?”
两个少年脚步停住,缓缓转身。他们的眼神依旧空洞,如同蒙尘的琉璃珠子,倒映着夜明珠暗淡的光,却没有丝毫属于人的情绪。
其中一个,嘴唇翕动了一下,用那种平板无波的语调回答:“静思。时候到,尊上见。” 与之前的回答几乎一模一样,连语调都没有变化。
骨头似乎被这种机械的回答激怒了,她猛地从石床上站起,声音提高了一些:“静思?我已经想了很久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这四面墙!你们到底……”
她的动作似乎有些激烈,脚下“不小心”踉跄了一下,手臂看似无意地挥动,带起一道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气旋,恰好拂过那个刚刚回答了她的少年的手腕。
就在气旋触及少年皮肤的刹那,骨头一直高度凝聚的灵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瞬间即逝的波动——不是来自少年体内的能量流,而是来自更深层的、被那冰冷能量流死死压制的、属于“人”的灵魂深处,传来的一丝……几乎无法辨识的、痛苦到极致的战栗。
那战栗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无比真实。那不是对骨头动作的反应,更像是某种触及灵魂印记的条件反射。
骨头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因“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表情,甚至因为“踉跄”而显得有些狼狈。她扶住石桌边缘,喘了口气,仿佛在平复情绪,目光却死死盯住那个被她碰到的少年。
少年依旧面无表情,对刚才的接触毫无反应,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骨头,等待她接下来的话,或者说,等待她是否还有别的“指令”。
骨头沉默了一下,仿佛终于“认命”般,颓然坐回石凳上,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呢喃:“你们……也是被关在这里的吗?以前……是什么样子?还记得……家吗?”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穿透灵魂屏障的韵律。这不是普通的问话,她在问话中,融入了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的神魂抚慰之力,如同最轻柔的羽毛,试图拂过那被冰封的灵魂深处。
两个少年的身体,在听到“家”这个字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极其同步地,僵硬了那么一刹那。
尽管只有一刹那,尽管他们的表情依旧空洞麻木,但骨头清晰地“看”到,他们那死水般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某种被强行碾磨成粉末的东西,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沉的黑暗吞噬。
然后,那个被碰到手腕的少年,嘴唇再次机械地开合,吐出冰冷平板的话语:“无家。归元。永生。” 说完,两人不再有任何停留,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木偶,转身,迈着完全一致的步伐,走出了石室。
石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内外。
骨头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仿佛真的被那冰冷绝望的三个字击垮了。
但她的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无家。归元。永生。
六个字,如同六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那瞬间的灵魂战栗,那眼底深处微弱到近乎幻觉的闪光,以及这冰冷如墓志铭的回答……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令人发指的真相。
这些少年,他们曾经是有家的,有亲人,有喜怒哀乐,是活生生的人!是被“净世会”以各种手段掳掠而来,然后以所谓的“归元”之名,用那种扭曲的力量,硬生生抹去了他们全部的记忆、情感、自我,将他们变成了只知道服从命令、不断被消耗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