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更认,前世今生,自以为是,擅作主张,从未真正问过你想要什么,从未真正站在你的立场,体谅你的感受,一次次将你推开,一次次令你伤心绝望——这,是我最大的罪!”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什么起伏,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却沉重得让听者窒息。那是一个男人,将自己尘封千年的悔恨、愧疚、痛苦,毫无保留地,剖开在光天化日之下,剖开在他最在意的人面前,剖开在天下人的目光之中。
没有辩解,没有借口,只有一条条,一桩桩,清晰无比地陈述着自己的过错。
广场上,鸦雀无声。只有风声呜咽,仿佛也在为这迟来了太久的忏悔而叹息。
骨头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她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个人,看着他散落的黑发,看着他平静却掩不住痛楚的眼眸,听着他字字诛心的“认罪”……那些被她刻意尘封、刻意忽略、刻意用恨意包裹的前尘往事,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她。
瑶池初见时他清冷的身影,绝情殿上他严厉的教导,蛮荒中绝望的等待,东海畔魂飞魄散的剧痛……还有今生重逢后的疏离、误解、他一次次的舍身相护、噬魂渊中的生死与共……
爱与恨,怨与念,前世与今生,如同打翻的颜料盘,在她心中疯狂搅动,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白子画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泪光与挣扎,心中痛如刀绞,却依旧强迫自己继续说了下去。他知道,有些话,必须在今天,在此刻,当着天下人的面,说清楚。
“我知,罪孽深重,万死难赎。我不求原谅,不敢奢望。过往种种,皆是我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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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震惊无语的众人,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然,沧溟之祸,迫在眉睫。六界存亡,系于一线。白子画此身此命,已非己有。昔日之罪,待此间事了,苍生得安,我自会给你,给天下,一个交代。”
“但在此之前——”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骨头脸上,那目光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恳切,如同最虔诚的信徒,仰望他唯一的神只:
“请允我,以此戴罪之身,以此残存之力,以此未尽之命,为你手中之剑,为你身前之盾。你要战,我便为你荡平前路荆棘;你要行,我便为你扫清四方魍魉;你若要这天下太平,我便为你……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我,白子画,在此立誓:从今往后,唯你之命是从。生也好,死也罢,绝不再负你心意分毫。”
“此心,此誓,天地为证,日月为鉴,六界共睹!若有违背,神魂俱灭,永堕无间!”
誓言铮铮,如同金石坠地,回荡在残破的广场上,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以天下为见证,以六界为公证,以单膝跪地之姿,剖心泣血之言,立下这不容反悔、不容置疑的誓言!
这不是请求,不是挽回,而是一个罪人,在用他所能想到的最卑微、也最郑重的方式,交出自己的一切——尊严、骄傲、生命、未来——只为换取一个,留在她身边的资格。
只为,不再负她。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许久,许久。
风,卷起了地上的尘灰与枯叶,呜咽着掠过。
骨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泪水,终于冲破了所有的堤防,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样看着他,看着这个跪在她面前、散落长发、对她说着最残忍也最深情话语的男人。
恨吗?怨吗?还能像之前那样,冰冷地、决绝地推开他吗?
她不知道。
心,乱成了一团麻。
终于,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背对着台下所有震惊的目光,肩头微微耸动,压抑的啜泣声,低低地传来。
她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拒绝。
她只是,哭了。
为一个迟来了太久太久的道歉,为一份沉重到无法承受的深情,也为那早已千疮百孔、不知该如何安置的……自己的心。
白子画依旧跪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姿势,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颤抖的背影,眼中是无尽的痛楚,却也有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知道,有些伤痕,不是一句道歉、一个誓言就能抚平的。
但他已迈出了这一步,将选择权,完完全全地,交到了她的手中。
无论她最终如何抉择,他都将承受。
天下为证,当众请罪。
这一跪,跪碎了长留上仙千年的骄傲,也跪出了白子画余生唯一的执念。
而六界的烽火,人心的聚散,抗敌的大业,都在这沉重而复杂的个人情愫纠葛中,缓缓拉开了新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