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白子画比刚才更加冰冷、几乎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声音,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上位者的绝对威严:
“孟玄朗。”
孟玄朗身体一僵,应道:“晚辈在。”
“蓬莱岛主遣你前来长留,是为切磋道法,增广见闻,非是让你结交攀附,扰人清修。” 白子画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字字如重锤,敲在人心上,“你好自为之。今日之事,下不为例。”
言罢,他不再看孟玄朗瞬间惨白的脸,也不再理会周围那些或惊骇、或同情、或噤若寒蝉的目光,袍袖一拂,转身,踏着骨头离去的方向,缓步而去。那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种能将周围光线都冻结的极致寒意,仿佛他走过的地方,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直到那袭白衣消失在石阶尽头,孟玄朗才缓缓直起身。他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手中的“凝心静气珏”触手温润,此刻却觉得有些烫手。他脸上早已没了血色,只有紧抿的唇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内心汹涌的不平与后怕。
他知道,他今日的举动,是彻底的僭越,是在试探那位六界至尊的底线。他也得到了预料之中、却又超乎想象的警告与惩罚。可为何……心中那股不甘,却如同野草般疯长?
是因为那场不公的比试,还是因为……那位惊鸿一瞥、清冷疏离,却让他心生无限向往与好奇的“骨头前辈”?
他身后的蓬莱同门围了上来,低声安慰,语气中不无抱怨。孟玄朗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言。他最后望了一眼绝情殿的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有敬畏,有不解,有挫败,还有一丝被深深压抑下去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执念。
“回客院吧。”他低声道,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转身离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有些孤寂。
而此刻,通往绝情殿的山道上。
骨头步履未停,心中却远不如表面平静。方才那场短兵相接般的“问候”,白子画那近乎失态的冰冷与警告,孟玄朗看似恭敬实则倔强的试探……一幕幕在她脑中回放。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熟悉的、清冷的气息正在迅速接近。她没有回头,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她知道,今日之事,绝不可能就此了结。
孟玄朗的“问候”,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看似只漾开了几圈涟漪,却已搅动了深藏潭底的、名为“白子画”的万年寒冰,更在她自己心中,投下了一道模糊而晃动的影子。
绝情殿,已在眼前。那高耸的殿门,在暮色中仿佛一张沉默的巨口,等待着吞噬今夜注定无眠的暗流。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