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冷心冷情的男人……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至少,在关于“她”的事情上。
杀阡陌沉默了。
漫天的紫红煞云,依旧翻涌,却不再那么狂暴。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也稍稍收敛了一些。
良久。
杀阡陌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压抑的疲惫与深深的担忧:
“她……现在如何?”
白子画的目光,微微侧向静室的方向,眼底的墨色,似乎融化了那么一丝极其细微的暖意,但更多的是沉重。
“伤及经脉与神魂,邪热已退,暂无性命之忧。”他顿了顿,“但需静养,不可再受惊扰。”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杀阡陌听懂了。他看了看下方那依旧光华流转、却布满裂痕的护殿大阵,又看了看白子画身后,那寂静无声的绝情殿。
他知道,自己今天进不去。
白子画不会让他进去。此刻的小不点,也承受不起他气息的近距离冲击。
更重要的是……白子画刚才那不容置疑的承诺。
杀阡陌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
“白子画,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那种慵懒却危险的腔调,却字字如刀,“若她再有半分差池,若你查不出个所以然,给不了交代……本君发誓,定叫你长留上下,鸡犬不宁,血流成河!”
这不是威胁。
这是宣告。
来自七杀圣君的、绝对认真的宣告。
说完,杀阡陌不再看白子画,也不再理会下方如临大敌的长留众人。
他最后,深深地、仿佛要穿透一切阻隔般,望了一眼绝情殿静室的方向。
然后,红衣翻卷,身影化作一道绚丽的血色流光,冲天而起!
随着他的离去,那漫天翻涌的、遮天蔽日的紫红煞云,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重新露出后面湛蓝的天空和明媚的阳光。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景象,只是一场短暂而惊悚的幻觉。
长留山,恢复了平静。
但那紧绷到极致的气氛,却并未随着杀阡陌的离去而消散。
护山大阵的光芒,缓缓黯淡,重新隐匿。各峰弟子,面面相觑,惊魂未定。长老们神色凝重,低声议论。
摩严飞身而下,落在白子画身边,脸色依旧难看:“子画!你方才……”
“师兄。”白子画打断了他,目光依旧望着杀阡陌离去的方向,声音平静无波,“传令下去,即日起,长留进入一级戒备。彻查所有可疑人员,尤其是近期与蛮荒之地有接触者。昨夜袭击的残留物证,全部送到绝情殿。”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人,最终,落在了绝情殿紧闭的大门上。
眼底深处,那墨色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此事,我来处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重新走向绝情殿。
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缓缓闭合的殿门之后。
只留下广场上,一片死寂的沉默,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淡淡的血腥味与煞气。
一场风暴,似乎暂时平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汹涌。
而绝情殿内,静室之中。
骨头缓缓睁开了眼睛。
嘴角残留的暗金色血痕,已经被不知何时进来的苏长老,小心地擦拭干净。
她望着头顶冰冷的殿顶,听着殿外隐约传来的、白子画最后那句平静却重若千钧的“我来处理”,以及那缓缓闭合的殿门声。
心口,那莫名的悸动,再次传来。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疼痛或恐惧。
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沉重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缓慢地……
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