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暗流溯源

白子画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了一分。但他眼神沉静,双手迅速结出一个个复杂到极致、古老到令人心悸的法印,口中念诵着艰涩的、仿佛来自太古的咒文。

每一个法印落下,古镜的光芒就明亮一分,镜中的影像就清晰一分。

笙箫默站在内室门口,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知道,师兄这是在以自身本源与寿元为代价,强行催动“溯光”,逆流而上,追踪昨夜袭击事件背后,那最隐蔽、最原始的因果之线与气息源头!

镜中的景象,开始聚焦。

最初,是昨夜长留后山,那血腥而混乱的袭击现场,画面闪烁不定。

然后,景象开始倒退,快进,如同倒放的皮影戏,又如同在时间的河流中逆流穿梭。

画面中,出现了袭击者潜入长留的过程,他们利用某种诡异的、仿佛能融入阴影、欺骗阵法感知的遁术,避开了大部分外围警戒。

出现了他们集结、等待的某个荒废的、位于长留与凡间交界处的古庙,庙中弥漫着淡淡的、与暗器上同源的邪恶气息。

出现了更早之前,他们接受指令的模糊片段,只能看到一个笼罩在浓稠得如同实质的黑影中的轮廓,听不清具体言语,只能感受到那黑影散发出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冰冷与漠然。

画面继续回溯,跳跃。

开始出现一些零碎的、不连贯的、地域特征明显的场景:

污浊的、仿佛流淌着脓血的黑色河流;

扭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散发着恶臭的紫黑色藤蔓与肉瘤;

灰暗的、永远笼罩着厚重、粘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迷雾的天空;

以及,在那迷雾与扭曲地貌的最深处,偶尔惊鸿一瞥的、巨大到难以想象的、仿佛山脉在呼吸、在移动的阴影轮廓……

“蛮荒……真的是蛮荒……”笙箫默的声音带着颤抖。

最终,所有的画面,在“溯光”古镜不堪重负的嗡鸣与镜面上新增的、蛛网般蔓延的裂痕中,彻底定格在了一幅景象上——

小主,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的、仿佛连时间与空间概念都变得模糊、扭曲的黑暗虚空。

虚空的中央,悬浮着一颗……难以形容的、巨大的、缓缓搏动的……

“心脏”。

那并非生物的心脏,而更像是由最纯粹的混沌、恶意、怨恨与被扭曲的法则,凝结而成的、活着的、邪恶的、亵渎的“概念”的具现化!

它的每一次“搏动”,都引得周围那片黑暗虚空震颤,撕裂开一道道细微的、通往未知与混乱的缝隙。丝丝缕缕暗绿的、浑浊的、与袭击者灵力同源的气息,正从那些缝隙中,缓缓、持续地……渗透出来。

而在那颗“心脏”的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与神经般的暗红色纹路——与那暗器残片上的纹路,如出一辙!只是放大了亿万倍,邪恶了亿万倍!

就在画面定格、白子画的神识与“溯光”的连接达到极限、即将被那“心脏”散发的、吞噬一切的恶意所反向侵蚀的刹那——

那颗“心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它“搏动”的节奏,微微一顿。

然后,那布满“心脏”表面的无数“血管神经”中,仿佛有亿万只冰冷、漠然、充满贪婪的……

“眼睛”。

同时……

“睁开”了。

齐齐“望”向了“溯光”镜面之后的——

白子画。

“噗——!”

白子画面色剧变,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并非鲜红,而是带着一丝黯淡的金色!他整个人踉跄后退一步,扶住冰冷的石壁,才勉强站稳。

“溯光”古镜光芒瞬间黯淡,镜面上的裂痕加深,发出一声哀鸣般的轻响,从悬浮状态坠落,被白子画伸手凌空接住,紧紧握在掌心。

镜中的恐怖景象,消散无形。

内室中,只剩下灰蒙蒙的光芒逐渐褪去后的死寂,以及空气中,弥漫开的、淡淡的血腥味与那令人作呕的、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邪恶余韵。

“师兄!”笙箫默大惊,抢上前扶住他。

白子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他擦去嘴角的血迹,脸色虽然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冰寒、凝重,以及一丝……了然。

“找到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因为神魂受震而微微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确信。

“源头……在蛮荒。”

“那东西……醒了。或者说,正在醒来。”

“它在……召唤。召唤流落在外的……‘力量’,召唤能打开‘门’的……‘钥匙’。”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阻隔,再次望向了绝情殿静室的方向。

眼底深处,那墨色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决绝的……

寒冰。

暗流,已然溯源。

风暴,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