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遗忘之咒,记忆回响

“不……不是我……这不是我……” 骨头疯狂地摇着头,泪水混合着淡金色的血液滚滚而下,她想挣脱,想尖叫,想否认,但那记忆的洪流是如此汹涌,如此真实,将她属于“骨头”的意识和认知冲击得七零八落。

更可怕的是,在这庞大的、属于花千骨的记忆洪流底部,在那灵魂烙印的最深处,她还“触碰”到了别的东西——一些更加古老、更加破碎、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毁灭欲望的意志碎片。那是被封印、被撕裂的妖神之力的残留意识!它们蛰伏在“种子”里,蛰伏在遗忘之咒的缝隙中,此刻被这祭坛残碑的共鸣彻底激活,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嘶叫着,想要与那涌来的花千骨的记忆与情感融合,想要将她拖入更深的、属于“妖神”的疯狂与混沌!

我是谁?

我是骨头?那个洒脱不羁、忘记前尘的客卿?

我是花千骨?那个痴恋师父、受尽苦楚、最终绝望诅咒的傻徒弟?

还是……那个被封印、被算计、等待着“容器”成熟、等待着“钥匙”归位、最终要毁灭一切的……“妖神”?

混乱!无与伦比的混乱!痛苦!撕心裂肺的痛苦!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彼此纠缠的身份认知,连同海量的记忆、情感、以及那毁灭的意志,在她狭小的识海里疯狂冲撞、厮杀、融合!

“噗——” 一大口混杂着淡金与鲜红的血液从骨头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面前的残碑。她的身体软倒下去,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骨头!” 白子画终于冲破那残碑爆发出的、阻隔外界的混乱能量场,瞬移而至,在她身体触地之前,将她稳稳接入怀中。

触手一片冰凉,她的身体因为过度的痛苦和能量冲击而不受控制地痉挛着,脸上毫无血色,只有蜿蜒的血迹和不断涌出的、混杂着记忆碎片的泪水。她的眼神涣散,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在重复着什么。

白子画的心,在看到她这副模样的瞬间,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立刻将精纯浩瀚的仙力毫无保留地输入她体内,试图稳住她濒临崩溃的识海和暴走的血脉。

然而,他的仙力甫一进入,就遭到了两股力量的激烈抵抗。一股是那暴虐的、淡金色的妖神之力(或者说“种子”的力量),另一股,则是来自残碑的、充满了恶意的、古老的精神烙印。两股力量纠缠在一起,疯狂地排斥着他的净化与安抚,甚至反过来试图侵蚀他的仙力。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在骨头混乱的、破碎的呓语中,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几个词:

“……师父……”

“……为什么……”

“……锁链……好痛……”

“……诅咒……不老不死……”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他知道她看到了,感受到了,那些被他亲手施加、也折磨了他数百年的过往。

“尊上!小心!” 笙箫默的惊呼传来。

只见那祭坛残碑在吸收了骨头的鲜血后,血黑色的光芒大盛,八根骨柱上的符文也疯狂闪烁,整个祭坛开始发出低沉的、仿佛远古巨兽苏醒般的轰鸣。那具被锁链贯穿的神魔遗骸,空洞的眼眶中,竟也亮起了两团幽绿色的鬼火!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邪恶的气息,正在从祭坛下方、从骸骨之渊的更深处,缓缓苏醒!

白子画紧紧抱着怀中颤抖不止、意识模糊的骨头,抬头看向那轰鸣震动的祭坛和开始微微震颤的遗骸,又低头看了看骨头惨白如纸、泪血交织的脸庞。

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风暴。是愧疚,是痛楚,是决绝,还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自己也焚毁的疯狂。

遗忘之咒已破,记忆回响不休。

前尘的债,今生的劫,与这即将苏醒的远古凶物,交织成了最致命的网。

而他,绝不会再让怀中之人,独自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