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一静。
陈乐天心下一沉。清代海外贸易管制极严,紫檀这类贵重木材进口需经市舶司勘验、海关批文。他这批货走的是澳门葡萄牙商人的私线,为避重税,确无正式文书。
“正在办理。”他稳住声音,“晚辈初来乍到,流程尚不熟悉,还望周管事指点。”
“指点?”赵德海冷笑插话,“无勘合便是私货,按律可全部罚没。陈公子,您这是要拉我们下水啊。”
矛头骤然尖锐。陈乐天扫视全场,发现除了少数几人面露讶异,多数人眼神平静——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他太急了,急到让人嗅到了危险,也暴露了破绽。
周管事慢条斯理地坐下:“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但江南做生意,讲究规矩二字。”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织造府近年采办紫檀,都是与有百年信誉的老字号合作。陈公子若真想入行,不妨先找个本地商号挂靠,学几年规矩。”
挂靠?便是要吞掉他的渠道和利润。陈乐天指甲掐进掌心,穿越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真切的寒意。这不是商场竞争,这是赤裸裸的权力寻租与地盘保卫战。
就在空气凝滞时,那位面生的锦衣年轻人忽然开口:“周管事此言差矣。”
众人一愣。年轻人摇着折扇,笑吟吟看向陈乐天:“陈公子这批货,我昨日在码头上偶然见过。成色之好,近年罕见。规矩是死的,生意是活的——敢问公子,鸡血料还有多少?我全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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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海脸色一变:“胡公子,您这是……”
“自我介绍一下。”年轻人合扇拱手,“苏州‘毓秀堂’胡明轩,家中做的是宫廷家具供奉生意。”他特意加重了“宫廷”二字。
毓秀堂!陈乐天脑中电光石火——这是苏州最有名的家具工坊,传说有内务府背景。他立刻抓住这从天而降的绳索:“胡公子好眼力。鸡血料现存八十料,但后续每月还有三十料到港。”
“好!”胡明轩抚掌,“明日我便派人去验货,价格按市价加一成。”他转头对周管事笑道,“周管事,您是知道我们毓秀堂规矩的——只要料好,勘合文书的事,我们自有办法‘补办’。”
周管事面色微僵。毓秀堂确实有这能力,他一个织造府副管事,得罪不起。
局势瞬间逆转。陈乐天心念急转,意识到这绝非巧合。胡明轩的出现太及时,像是……有人安排好的?他想起袖中那封信,又想起年小刀曾提过在江南有几条“暗线”。
“多谢胡公子赏识。”陈乐天顺势而上,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契约草案,“晚辈还有个提议:晚辈可每月固定供应毓秀堂优先选料权,并以低于市价半成的价格结算,条件是——毓秀堂需对外宣称,此料为‘南洋特供,皇家同款’。”
胡明轩眼睛一亮:“‘皇家同款’?妙!”这简直是免费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