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夜雨惊金陵

丫鬟忽然敲门:“姑娘,曹府又派人来,说老太太明日想听喜庆的曲子,问能否奏《凤凰台》?”

《凤凰台》,寓意祥瑞,歌功颂德。

陈巧芸停下琴:“回话,说我会准备一曲《春江花月夜》——花月虽好,终有阴晴圆缺。”

四更天,陈乐天从芜湖会馆出来时,怀里多了一份草契。芜湖商人愿意以“试验新炉”为名,先供应他一批平价生铁——前提是,他要在一个月内,证明煤炉与铁器结合的新销路。

这是破局的第一步:紫檀生意被围剿,他就开辟第二战场。

回到商号时,老掌柜等着他,脸色古怪:“东家,半个时辰前,有人从门缝塞进这个。”

一块上好的紫檀镇纸,底下压着纸条:“城南土地庙,明日辰时,君若敢来,可知纵火真凶。”

没有落款。

陈乐天拿起镇纸,在灯下转动。木质温润,是存放多年的老料,绝非寻常人家能有。他想起白日那块玉佩——又是这种真假难辨的诱饵。

“要报官吗?”

“不。”陈乐天摇头,“去准备两样东西:我那张手绘的金陵水道图,还有……从北方带来的那支‘手电筒’。”

他要看看,是谁在幕后织这张网。

同一时刻,织造府藏书楼。

陈浩然在黑暗里摸到那只小木箱——是他悄悄藏的“备份账目”。他抽出西山款项的那几页,用自制的炭笔副本抄录,原件放回,副本塞进中衣夹层。

窗外忽然有光晃过。他吹灭蜡烛,从窗缝望去,见两个黑影抬着箱子,往后花园假山方向去。看身形,是曹頫的两个心腹管家。

箱子很沉,压得扁担微弯。

陈浩然屏住呼吸,等他们走远,才轻轻推开后窗。雨后的泥土上,留下深深的车辙印——这不是运普通物品,是金银。

曹家,开始藏了。

他退回黑暗里,心跳如鼓。历史书上的“江宁织造亏空案”,此刻正化作具体而微的细节,在他眼前展开。而他这个穿越者,手里攥着抄录的账目,就像攥着一把烫手的钥匙。

能打开生门,还是死门?

鸡鸣前,陈巧芸终于编完新曲。

她把《春江花月夜》改了调,在欢快的段落里埋进几个不和谐音。明日的宴会上,听懂的人自然能听出弦外之音。

丫鬟睡眼惺忪地进来:“姑娘,曹府刚又传话,说老太太改主意了,还是想听《百鸟朝凤》。”

这一次,陈巧芸笑了:“好,那就《百鸟朝凤》。”

她转身,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支玉簪——父亲给的及笄礼,簪头雕着展翅的鹰。明日,她要戴着支簪去赴宴。

百鸟朝凤?凤栖危枝,百鸟何从?

窗纸透出青色。雨停了,但金陵城上空,云层依旧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三兄妹在三个地方,同时望向渐亮的天际。

新的一天来了。而风暴,还在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