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日路过账房,见陈先生为核对一批苏杭丝绸的账目,忙至深夜。”曹芷兰的声音更轻了,“伯父常说府中幕僚虽多,如陈先生这般通晓新式记账法的,却是难得。”
琴弦铮然一声。
巧芸收回手,缓声道:“家兄愚钝,不过略尽本分罢了。”
“本分……”曹芷兰重复着这个词,从袖中取出一枚素笺,轻轻推至琴案边,“前日整理祖父旧稿,偶得此诗。想着陈先生是读书人,或愿一观。”
素笺上是娟秀小楷抄录的一首七律,咏的是冬雪压竹。巧芸粗看一遍,正要道谢,却忽觉不对——每隔三字,若连起来读……
“账危速离”!
她猛地抬头,曹芷兰已重新戴好帷帽,起身一礼:“今日受益良多。改日再来请教。”
送走曹芷兰,巧芸攥着那枚素笺在雅室呆立良久。直到日影西斜,她才快步走向书案,用他们兄妹私下约定的密写法,将今日之事写成短笺,塞入特制的竹制笔管中——这是父亲陈文强设计的传信方式,由可靠的行商每隔十日南北传递一次。
但这次,她等不了十日了。
当晚,金陵城南的“檀香阁”后院,陈乐天正与两位徽州木商品茶。
“陈老弟这‘限量鉴藏’的法子,着实高明。”年长的胡商人捋须笑道,“上月那批打着‘御用同源’旗号的小叶紫檀镇纸,苏州文人圈里已炒到百两一对。”
乐天谦逊举杯:“全赖诸位前辈帮衬。不过……”他话锋一转,“近日听闻织造府那边,似有变故?”
两位商人交换了眼色。
年轻些的汪商人压低声音:“陈老弟不是外人,透个底——曹家这棵大树,怕是要倒。盐政、漕运、织造,皇上登基后这三处的账,查得一个比一个紧。扬州那边已经……”
话未说完,包厢门被轻轻叩响。心腹伙计附耳禀报几句,乐天脸色微变,起身告罪:“舍妹有急事,在下暂且失陪。”
后院偏门处,巧芸一身男装,戴着斗笠。见到兄长,她第一句话便是:“浩然有危险。”
听完妹妹叙述,乐天在月光下来回踱步。秦淮河的桨声灯影从墙外隐约传来,衬得小院格外寂静。
“曹家小姐冒险传信,说明局势比我们看到的更急。”他停下脚步,“父亲那边前日来信,说京中已有御史准备上奏弹劾江宁织造亏空。按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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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如何?”巧芸急问。
乐天摇摇头:“我只依稀记得曹家是在雍正年间被抄的,具体时间……但肯定不远了。”他揉着太阳穴,痛恨自己当年为什么没多读几遍清史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