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他身后那几个兵丁都跟着笑起来。
陈文强面不改色,抬手示意伙计们卸货。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边关的武官,天高皇帝远,手里有点权力就恨不得榨出油来。周瑾这是要好处,但他不能给。不是因为舍不得银子,是因为给了一个,后面还有十个等着。在这条线上,他代表的不是自己,是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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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千总,”陈文强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函,双手递上,“这是兵部上个月的批文,王爷亲自过目的,您过过目。”
周瑾接过扫了一眼,脸上笑意收了几分。
“王爷的批文,末将自然是要遵的。”他把信函还给陈文强,声音压低了些,“只是陈掌柜,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请说。”
“这批煤炉,两百口,兵部定价是每口二两八钱。”周瑾竖起两根手指,“但您在报价单上写的是三两二钱,这四钱的差价——”
“那是运费。”陈文强平静地说,“从京城到巴里坤,四千多里路,沿途雇车、雇人、打点关卡,每口炉子的运输成本就是四钱。兵部的定价是按‘到岸价’算的,这部分自然要算进去。”
周瑾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陈掌柜,你跟末将算这些账没用。”他的声音冷下来,“末将只管验收,你这批货要是有一样不合规,末将就有权拒收。”
空气忽然凝滞了。
刘管事在后头急得直搓手,陈文强却只是微微一笑:“那是自然,您请验。”
二百口煤炉,周瑾带着人一口一口地验。炉体尺寸、铁皮厚度、烟管接口的密封性、炉盖的密合度……每一项都量了又量,测了又测。陈文强站在一旁看着,神色如常。这批炉子是大儿子陈乐天在通州的厂子里亲自盯的,每一道的公差都控制在毫厘之间,不怕验。
果不其然,验到第三十口的时候,周瑾已经有些挂不住了。这批炉子的做工,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批军需品都精良。别说挑毛病,就是鸡蛋里挑骨头都挑不出来什么。
“周千总,”陈文强适时开口,“这批炉子的样品,王爷那边也留了一台。要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您尽管说,我让厂子里改。”
周瑾手里的铁尺顿了一下。
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明白——王爷手里有样品,你要是敢拿这批货做文章,那就是跟王爷过不去。
“陈掌柜,”周瑾把铁尺往腰间一插,脸上又重新堆起了笑,“你这批货,末将验过了,没毛病。”
“多谢周千总。”
“不过,”周瑾话锋一转,拉着陈文强走到一旁,声音压得极低,“有件事末将得提醒你——你陈家最近风头太盛,京里已经有人递了折子。”
陈文强心中一动,面上却只是淡淡:“哦?不知是——”
“具体的末将也不清楚。”周瑾摆了摆手,“只是劝陈掌柜一句,在西北这些日子,安分些。别跟前线那些将军们走太近,对你没好处。”
说完,他一拱手,转身走了。
陈文强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库区的巷子里。戈壁上的风又起了,卷起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孙守仁凑过来,手里捧着账本,脸上带着喜色:“东家,二百口炉子全收了,木料也收了,火罐也收了。这一趟毛利算下来——”
“老孙,”陈文强打断他,“你先别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