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匪果然重新发起了冲锋。这一次他们没有散开,而是集中从正面突破——显然,领头的是个有经验的,判断出车队人数不多,烟雾火把不过是虚张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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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陈文强能看清领头马匪脸上的刀疤了。
“投!”
第二轮煤饼飞出。但这一次,煤饼在半空中就炸了——助燃剂让煤饼的燃烧速度暴增数倍,硫磺和硝石在密闭的孔洞中产生剧烈反应,煤饼像小型爆竹一样在空中爆开,碎片和火焰四溅。
马匪的冲锋阵型彻底崩溃。三四匹马被碎片击中眼睛,惨叫着倒地,骑手被甩出数丈。领头那个刀疤脸勉强控住了马,但马匹已经不肯前进一步,在原地打转嘶鸣。
“走!”陈文强当机立断。
车队趁着烟雾尚未散尽,调转方向朝西北急行——那里是甘州大营的方向,只要再走三十里就有清军的巡逻哨。马匪在身后追了一阵,但被接连的爆炸声和火光吓住了胆,加上马匹受惊后体力大损,追出五六里便放弃了。
寅时三刻,车队终于看到了甘州大营外围的烽燧。烽燧上的清兵远远看见了火光和车队,派出了一小队骑兵前来接应。
带队的把总姓周,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脸上带着西北军人特有的风霜。他听完陈文强的汇报后脸色一变:“你说什么?乌鞘岭以北有马匪劫了第一批货?”
“千真万确。”陈文强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布——那是他在黑水驿附近的雪地里捡到的,布角上绣着陈家商号的标记。“周把总,这批马匪不简单。他们知道我们的路线,知道货值多少,甚至知道我们没有护卫。”
周把总沉默了。他当然明白陈文强话里的意思——消息走漏了。而且走漏消息的人,级别不低。
“陈掌柜,”周把总压低了声音,“这件事你报上去的时候,别提马匪的事。”
陈文强一愣:“为何?”
“你提了马匪,上面第一件事不是剿匪,而是查你——查你为何不走官道、为何不申请护卫、为何——”周把总顿了顿,“为何一个做煤炭买卖的商家,能拿出这么多银子的货。”
陈文强瞬间明白了。雍正朝对准噶尔用兵,军费浩繁,仅雍正年间就用银五千四百万两以上。朝中盯着军需这块肥肉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多。他陈家一个“暴发户”突然拿到军需订单,不知有多少人等着抓他的把柄。
“那我该怎么说?”
“就说——”周把总想了想,“遭遇了小型流寇,三五骑,已被击退。货物无损,按时送达。至于第一批货——”他看了一眼陈文强,“你就说还在路上,风雪阻隔,迟几日便到。”
陈文强盯着周把总看了三秒钟。这个素昧平生的武将,为什么要帮他?
周把总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苦笑一声:“陈掌柜,你知道甘州大营这三个月是怎么过的吗?以前的煤炉,烧一宿就散架,士兵轮流守夜取暖,冻伤减员比战损还多。你们陈家送来的第一批炉子——虽然只有一千口——但全营试用了半个月,没一口坏的。弟兄们说,终于能睡个整觉了。”
他拍了拍陈文强的肩膀:“你帮了甘州大营的忙,就是我周某人的朋友。朋友有难,我不能不管。但——”
周把总的声音更低了:“我只能帮你这一次。第二批货到了之后,你立刻回太原,不要再亲自押送了。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
陈文强点了点头。他没有问“深在哪里”——问了,周把总也不会说。但他心里清楚,一个能把第一批货的路线、时间、货值摸得一清二楚的势力,绝不是什么马匪。
那是有人要借刀杀人。
或者说,借马匪的刀,杀他陈家的路。
辰时,甘州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