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死亡的气息。疤脸侍卫拿起一把前端如钩的烙铁,在炭火里又搅了搅,通红的尖端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地狱般的光芒。他一步步逼近,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最后问你一次,”疤脸侍卫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招,还是不招?指使你的人,在哪?同党还有谁?”
陈浩然瞳孔骤缩,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破胸而出。冰冷的绝望如同毒液,瞬间浸透四肢百骸。他仿佛已经闻到自己皮肉被烧焦的可怕气味,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石墙,退无可退。难道真要命丧于此,死在这肮脏的刑部大牢,死在这可笑的“职业病”上?父亲、弟弟、妹妹…他们的脸在眼前模糊晃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意识几乎要被恐惧吞噬的边缘,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刮擦声,突兀地刺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嚓…嚓嚓…嚓…”
声音极其规律,带着一种刻意的节奏感,像是某种粗糙的东西在缓慢而有力地刮过石壁。不是老鼠,也不是无意识的抓挠。它来自隔壁!近在咫尺!
疤脸侍卫的动作猛地一滞,手中的烙铁停在半空,炽热的红光映着他骤然警觉的脸。他侧耳倾听,凶戾的目光如电般射向那面与隔壁囚室相连的厚重石墙。
“嚓…嚓嚓…嚓…” 声音停了片刻,再次响起,节奏不变,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耐心和笃定。
陈浩然浑身冰冷僵硬,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听到了那个声音,那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暗号节奏,冰冷、生硬,却像一根无形的针,瞬间刺破了他绝望的迷雾。
紧接着,一个低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生铁的声音,贴着石墙的缝隙,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地钻了过来。那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濒死的喘息,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却又蕴含着一种孤狼般的狠戾:
“陈…陈浩然…想活命吗?” 声音断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把你那份…‘股份制’的鬼话…给老子…再说一遍…仔仔细细…”
十年小刀!
那个被朝廷通缉、被年羹尧追杀、本该亡命天涯或者早已曝尸荒野的年小刀!他竟然也在这里,就在这刑部大牢的隔壁!而且,他听到了刚才关于“股份制”的争执!
陈浩然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又被惊涛骇浪席卷。年小刀想干什么?他为什么对这要命的“股份制”感兴趣?这是陷阱?还是…绝境中唯一一根不知通往深渊还是生天的蜘蛛丝?
疤脸侍卫显然也捕捉到了这微弱的异响,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隼,猛地转向墙壁,厉声喝问:“谁?!谁在隔壁装神弄鬼?” 他手中的烙铁因愤怒和警惕而微微颤抖,红光在昏暗的囚室里划出危险的轨迹。
隔壁的声音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炭盆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疤脸侍卫粗重的呼吸,在死寂的牢房里被无限放大。
“头儿?”门口两个侍卫也紧张起来,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疤脸侍卫死死盯着那面石墙,眼神惊疑不定,刚才那股凶戾逼供的气势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插曲打断,一时间竟有些僵持不下。隔壁关押的究竟是谁?这声音是故意扰乱,还是…真有什么隐情?陈浩然这份古怪奏折的背后,难道还牵扯着更深的旋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