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了。
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让他手脚发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怕万兴旺的手指只要轻轻一动,自己的脑袋就会像个烂西瓜一样,“砰”地一下炸开花。
到时候,不仅自己要死在这里,地上这个失血过多、等着他救命的小儿子,也得跟着一块儿完蛋!
不行!绝对不能死!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的尊严和傲慢。
“噗通”一声,王大拿双膝一软,竟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雪地里,膝盖撞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张平日里横行乡里的脸,此刻布满了谄媚和惊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哀求。
“兴旺……不,不不!旺哥!旺爷!是叔错了!是叔刚才猪油蒙了心,被那畜生给吓糊涂了!”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啪啪”地就往自己脸上扇耳光,打得又响又脆,毫不留情。
“叔不是人!叔是个畜生!您大人有大量,就把叔当个屁,给放了吧!”
“只要您能放过我们父子俩,您让我干啥都行!这头野猪,这杆枪,都给您!回家我再给您拿钱,拿粮票!只要您开口,要多少给多少!”
他姿态放得极低,头磕在雪地里,砰砰作响,额头很快就见了红,只求能换来一线生机。
看着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王大拿,万兴旺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只有愈发浓重的冰冷和嘲讽。
“现在知道错了?”
万兴旺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王大拿的心里。
“刚才你拿枪瞄准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嘴脸啊。”
他用枪口不轻不重地在王大拿的后脑勺上顶了顶,那冰冷的触感让王大拿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棉袄。
“那一枪,要是再准那么一点点,现在被打烂脑袋的,就是我了。”
万兴旺俯下身,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森然地说道:“你想杀我,给你儿子当垫脚石。心可真够狠的啊。”
“现在,你要我放过你?”
“王大拿,你告诉我,这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万兴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王大拿的心上,将他最后一丝侥幸砸得粉碎。
完了!
王大拿的心,一瞬间凉了个通透,比跪着的雪地还要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