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突然睁眼,是缓慢地、挣扎着从黑暗的海底浮上来。他的眼睑颤抖了很久,才勉强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但第一个看的方向是双胞胎的摇篮。
他张嘴想说话,但只发出气音。
林晏清立刻递上水,用软勺一点点喂。水润过喉咙,男孩才勉强发出声音,第一句是:
“他们……还好吗?”
斯内普走到床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西里斯努力感受了一下,然后小声说:“空空的。像……像有人把我里面的一些东西拿走了。”
“那是诅咒污染和被污染的记忆。”斯内普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解魔药步骤,“我清除了它们。过程很痛,但必须做。”
男孩点点头,然后问:“那个医院的小朋友……”
“活了。”斯内普简短地说,“你的分担起了作用。诅咒被削弱后,他的身体开始自愈。现在应该已经出院了。”
西里斯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暗下去:“可是……我差点害了赫利俄斯和塞勒涅。”
“是的。”斯内普没有安慰,而是直接承认,“你建立的共鸣链接是一把双刃剑。它传递了帮助,也传递了污染。更糟的是,诅咒里藏着追踪信号——因为你分担痛苦时完全开放了自己的魔法防御,那个信号通过你,差点定位到我们整个家。”
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西里斯心上。
男孩的嘴唇开始颤抖:“那……那现在……”
“城堡启动了最高级别隐蔽模式。”斯内普指了指完全封闭的墙壁,“我们现在从魔法地图上消失了。三天内,没有人能找到这个地窖。但代价是——我们也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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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里斯消化着这些话。四岁的脑子在处理如此复杂的信息时明显吃力,但他努力思考着。
“是因为我……”他最终得出这个结论,“因为我乱帮忙,我们才要躲起来。”
“是因为你不知道如何正确帮忙。”斯内普纠正他,“善良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没有准备好善良需要的盔甲。”
他拉过椅子坐下,与儿子平视。这是西里斯醒来后,父亲第一次用这种完全严肃的、教学般的姿态面对他。
“听着。”斯内普说,“魔法世界里,痛苦往往不是纯粹的。它会混着恶意、陷阱、诅咒。你想分担痛苦?可以。但你必须先学会两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分辨哪些痛苦是干净的,哪些是掺了毒的。”
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确定自己有没有解毒剂。”
西里斯盯着那两根手指,很久,然后小声问:“我怎么学?”
“从今天开始。”斯内普说,“你每次想‘帮忙’之前,先问自己三个问题:一,我了解对方的情况吗?二,我了解自己能力的极限吗?三,如果我失败了,后果我能承担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有一个答案是否定的,就停下。这不是冷漠,是责任——对你自己的责任,对你需要保护的人的责任。”
西里斯缓慢地眨眼,消化着这些规则。然后他问:“那……如果那个小朋友真的需要帮助,我又答不出这些问题……怎么办?”
“那就找能回答的人。”斯内普说,“找我,找阿爹,找邓布利多教授,找城堡。你不是一个人,西里斯。家之所以是家,就是因为当我们一个人不够强的时候,可以靠在一起。”
男孩沉默了。他转头看向双胞胎的摇篮,看了很久,然后说:
“所以……当哥哥不是什么都自己扛。”
“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扛,什么时候该喊人。”
斯内普终于点了点头:“对。”
西里斯又想了想,然后做了个让斯内普和林晏清都愣住的举动——他挣扎着坐起来,虽然身体还在发抖,但他坚持着,然后对着双胞胎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