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巨大的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却不是恐惧或排斥,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极致心疼和豁然开朗的狂喜!
他爱的,从来就不是那个“永安侯府嫡女”,不是那副精致却陌生的皮囊。他爱的,是那个在溪边狡黠捉弄他的灵魂,是那个为他包扎时笨拙又认真的灵魂,是那个纵马高歌“红尘作伴”洒脱不羁的灵魂,是那个此刻蜷缩在星空下、带着满身伤痕和一颗赤子之心、哭得像个孩子的灵魂——骆云曦!即使这副身体真的是个男人,他依然爱“他”!
只是骆云曦!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极其轻柔地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痕。那动作珍重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
“我明白了,落落。”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迷雾的清澈和坚定,没有丝毫的怀疑与动摇,“我都明白了。”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鎏金瞳深深望进她湿润的、带着惶恐和决绝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如同立下最郑重的誓言:
“你是骆云曦,你是我的落落。从异世而来,独一无二的落落。”
“你的过去,我未能参与,痛你所痛。”
“你的执念,我已知晓,敬你重情。”
“你的归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楚,却被更强大的决心覆盖, “若那是你心之所向,我…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
谢无极内心极其煎熬:阿芸…那个世界…回去的方法…无论多么渺茫,多么不可思议,只要是你想做的,我便会倾尽全力去寻。哪怕最终…最终要亲手送你离开。落落,你的笑容,比困住你更重要。
亦或…我可与你同去……
他没有将最后的心声说出口,只是将所有的深情与痛楚都压抑在那双深邃的鎏金瞳底。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的额头抵着自己温热的胸膛,感受着彼此同样剧烈的心跳。
“哭吧,落落。”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无尽的怜惜和包容,“在我这里,你可以只是骆云曦。”
骆云曦僵硬的身体在他温暖而坚定的怀抱中渐渐软化。积蓄了太久的委屈、恐惧、思念和挣扎,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这句“我明白了”和这个充满安全感的拥抱中彻底爆发。她埋首在他胸前,无声的流泪变成了压抑的、最终放声的痛哭。
湖心的星辰静静闪烁,见证着这场跨越时空的灵魂交汇与痛楚。篝火依旧温暖地燃烧着,映照着相拥的两人,也映照着未来更加扑朔迷离、却也因彻底坦诚而更加紧密相连的命运。
而另一边,阿墨携着那道惊世密令,如一道沉默的黑色闪电,昼夜兼程扑向云昭皇城。他所过之处,看似平静的驿站、茶楼、繁华市井,暗流已悄然涌动。“聆风楼”的琵琶弦音里,“漱玉坊”的婉转唱词间,隐秘的消息如同无形的孢子,随风散入皇城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要回来了!”
“回来?不是在外游历三年了吗?”
“嘿!游历?我看是避风头!听说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猎奇的兴奋,“咱们这位太子爷,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啊?!这…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身边还带着个形影不离的爱侣呢!听说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情深似海,视若珍宝!啧啧,难怪这些年拒了所有议亲…”
……
流言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炸开无数气泡,迅速蔓延、发酵、扭曲,裹挟着惊骇、鄙夷、猎奇和隐秘的兴奋,悄然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等待着归来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