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抬起头,声音沙哑:“大人,您看这账册。咱们查的是漕帮和新船帮的‘份子钱’——就是码头商户给两帮的泊位费、保护费,之前说有三成被私吞,可我查了三个月的账,发现不对。”他指着一处数字,“这页写着三月初十,某粮行给漕帮缴了五十两份子钱,可我去粮行对账,掌柜的说实际缴了八十两,那三十两去哪儿了?还有这个——”他又翻到另一页,“新船帮的份子钱,账上写着收了二十两,可船工们说,他们实际缴了四十两,中间差的二十两,也没了踪影。”
沈砚拿起账册细看,数字写得工工整整,看不出丝毫涂改的痕迹。“会不会是粮行或船工记错了?”
“不会!”周墨摇着头,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我特意让粮行掌柜拿了当时的收据,还有新船帮的人画的押,上面的数字都比账册上多。更奇怪的是,我查了户房存档的凭证,对应的凭证要么缺失,要么就是盖的印鉴是假的——您看这个印鉴,比真的户房印鉴小了一圈,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砚接过凭证,比对了一下桌上的真印鉴,果然如周墨所说,假印鉴的边缘更模糊,字体也略窄。他心里咯噔一下——能接触到户房账册,还能伪造印鉴、篡改数字的,必然是州衙里的人,而且是户房的旧人。前几日被贬黜的张茂,以前就是户房管账的吏员,难道是他留下的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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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疑,户房里还有张茂的人,甚至可能不止一个。”周墨的声音压低了些,“这些人把账册改得天衣无缝,要是我没去跟粮行、船工对账,根本发现不了。他们这么做,就是想让咱们查不到‘份子钱’私吞的源头,也没法追究责任——毕竟账册上看着没问题,就算咱们说有问题,也拿不出实据。”
沈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证人被灭口,账册被篡改,内鬼在暗处作祟,幕后黑手还在虎视眈眈——这查案的路,刚走了一步,就被堵得严严实实,处处都是看不见的陷阱,像钻进了布满瘴气的鬼蜮,连方向都快摸不清了。
他睁开眼,正想说话,就见衙役小李捧着一个香囊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大人!刚才在衙署门口的石狮子底下,发现了这个,上面系着一张纸条,像是……像是青鸢姑娘留下的!”
沈砚立刻接过香囊——是他熟悉的玉兰纹样,青鸢上次留信时,用的就是同款香囊。他解开香囊上的丝线,抽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十二个字:“鬼蜮伎俩,源自东南。商贾之皮,狼子之心。”
“东南?”周墨凑过来看,“青鸢姑娘这是说,幕后搞鬼的人,来自东南沿海?”
沈砚点点头,手指在“商贾之皮”四个字上摩挲着。之前查顺昌号的赵姓商人,只知道他是外地来的,却没问清具体来自哪里。若是来自东南,那就能和“商贾”对上——东南沿海多富商,做漕运、盐运生意的不少,而王守诚祖籍就在东南,难保不会有旧部或亲信来通州做他的“白手套”。
“之前查赵姓商人,只知道他是顺昌号的东家,没查他的籍贯。”沈砚立刻对刘黑塔说,“黑塔,你再去顺昌号一趟,悄悄查问赵老板的来历,尤其是他是不是从东南来的,还有他在通州的人脉,跟哪些人有往来。”
“好!我这就去!”刘黑塔刚要走,又被沈砚叫住:“小心点,别让他察觉。要是顺昌号的人不配合,就从伙计下手,多给点银子,总能问出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