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是皇帝的心腹,为人圆滑,却也最是擅长察言观色。他带来的赏赐十分丰厚,上好的人参、燕窝,还有御膳房刚出炉的糕点,摆了满满一桌子。
“国公爷,陛下说了,您征战多年,身子骨怕是落下了病根,这些药材都是上好的滋补品,您可得按时服用。”李公公脸上堆着笑容,语气恭敬,眼神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沈砚的神色。
“替我谢过陛下关怀。”沈砚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劳烦李公公跑一趟,一路辛苦,坐下喝杯茶吧。”
“不敢不敢,”李公公连忙摆手,“奴才还要回宫复命,就不打扰国公爷了。只是陛下特意吩咐,让奴才问问国公爷,近日在府中过得是否舒心,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沈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多谢陛下挂心,府中一切安好。有书可读,有花可赏,还有陛下赏赐的御膳滋补,比在辽东时舒心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公公笑着点头,目光扫过书房,见四下皆是古籍字画,并无半点兵器甲胄,也没有任何涉及军政的书籍,心中稍稍安定,“国公爷能安心荣养,陛下也能放心了。”
两人闲谈了几句,李公公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道:“对了,国公爷,近日京中有些流言,说您对陛下削权之事心存不满,奴才想着,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国公爷心胸开阔,定然不会放在心上。”
沈砚抬眸,目光直视着李公公,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流言止于智者。陛下待我恩重如山,我沈砚岂是那种不知感恩之人?李公公回去告诉陛下,只管放心便是。”
李公公被他看得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奴才明白,一定如实回禀陛下。”
送走李公公,沈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知道,李公公此行,名为赏赐,实为试探。皇帝表面上对他关怀备至,实则内心深处,对他这位手握过重兵、威望极高的镇国公,始终心存忌惮。
东厂和锦衣卫的暗探,这些日子一直潜伏在国公府周围,沈砚早已察觉。府中的下人,有几个便是锦衣卫安插进来的眼线,只是他并未点破,依旧我行我素,每日读书赏花,装作一副安于现状的模样。
他知道,皇帝想要的,是一个彻底放下兵权、毫无野心的沈砚。而他,需要时间,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日子一天天过去,国公府依旧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沈砚每日依旧读书赏花,偶尔会见几位像杨清源这样的旧友,言谈间从不涉及军政,只是闲谈诗词歌赋、山水风光。
可这平静,终究还是被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
那是一个深夜,月色如水,洒满庭院。沈砚正在密室内查看情报,忽然听到屋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他神色一凝,却并未起身,只是缓缓道:“进来吧。”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屋顶落下,跪在地上,声音沙哑:“国公,出事了。”
来人是沈砚留在京城的暗卫首领,代号“影”。他跟随沈砚多年,忠诚可靠,是沈砚情报网络的核心人物。
“说。”沈砚语气平静,心中却已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锦州卫传来消息,赵虎将军在三日前的例行巡逻中,遭遇马匪袭击,身受重伤,濒死之际被亲兵救回,如今还在昏迷中,生死未卜。”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马匪?”沈砚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锦州卫边境,向来太平,何来马匪?而且还是能重伤赵虎的马匪?”
赵虎的武艺,沈砚最是清楚,寻常的马匪,便是数十人也近不了他的身。更何况,锦州卫的边军巡逻,皆是精锐,配备精良,怎么可能会被一群马匪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据侥幸存活的亲兵回报,这群马匪装备精良,战术娴熟,不像是寻常的草寇,反倒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影补充道,“而且,消息传回锦州卫后,被镇守太监刻意压了下来,直到今日才辗转传到京城,比正常传递速度慢了整整两日。”
“刻意压缓?”沈砚的手指紧紧攥起,指节发白,“好,好得很。”
他走到舆图前,指尖重重地落在锦州卫的位置,眼神中杀意凛然。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群所谓的“马匪”,根本就是皇帝派去的人。
皇帝表面上对他“荣养”,暗地里却已经开始对他昔日的部将下手,这是在敲山震虎,也是在试探他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