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暂息冰寂,溯光筹谋

“然,‘规则间隙’……”她顿了顿,似乎在进行某种古老记录的检索,“……确可能存在。任何庞大体系,运转亿万年,必有疏漏、磨损或……自相矛盾之处。‘肃正’之意,旨在‘净化’与‘秩序’,其封印亦秉承此念。但‘净化’过甚,则近‘湮灭’;‘秩序’过严,则生‘僵化’。若汝等所持之‘真实’,所行之‘道’,能切入其理念内部矛盾,或可利用其‘规则’本身,制造裂痕,甚至……引其‘自噬’。”

“具体而言……”守寂人的声音变得更加飘渺,仿佛在回忆久远的信息,“……‘月净之约’所护‘真实备份’,本质乃对轮回‘既定历史’的一种‘备份’与‘质疑’。而‘肃正’封印欲彻底抹杀此‘备份’,乃是对‘质疑’本身的否定。然,轮回古径深处,似乎并非铁板一块。据古老残响记载,在‘肃正’之外,尚有其他司职,如‘往生’、‘勘误’、‘因果’等,理念或有不同。‘终极永锢’封印在此设立时,曾引发某些司职的微弱异议,虽被压下,但其残留的‘规则认可度’差异,或许会在封印的某些非核心环节,留下极其细微的、可供‘真理性共鸣’或‘因果律质疑’切入的……‘理论薄弱点’。”

“理论薄弱点?”槐安若有所思。

“简言之,若汝等能证明,‘月净之约’所护之‘真实’,并非对轮回的‘危害’,而是其‘健全’所必需之‘备份’或‘警示’;或者,能引动轮回内部其他认可‘存真’、‘勘误’理念的法则共鸣……或许,能以此‘理’为刃,在封印的‘法理根基’上,撬开一丝缝隙,削弱其对本契约的‘绝对否定’态势。此为‘文攻’,非‘武破’,但更契合汝等‘承真’之誓本质,亦更隐蔽,不易触发封印剧烈反扑。”

守寂人说完,便不再言语,恢复了雕像般的静立。

槐安陷入沉思。以“理”撼“法”,以“真实”质疑“秩序”的绝对正确性……这确实是一条思路,但如何实现?他们现在连轮回古径内部其他司职的存在都接触不到,更遑论引动其法则共鸣。

“或许……我们可以从‘往忆’本身入手?”一个略显疲惫却带着兴奋的声音响起,是文籍。他和灵雀结束了推演,走了过来。“守寂人前辈提到,这里是‘往忆’的归墟。而这些‘往忆’,很多是被轮回判定为‘错误’、‘冗余’或‘危险’才被封存于此。但‘错误’是相对谁而言?‘冗余’是对什么而言?‘危险’又是威胁到了什么?”

文籍的眼睛在幽蓝光晕中闪闪发亮:“我们这一路走来,看到的‘遗念’,是个人或事件层面的‘不该存在的记忆’;‘缚命锁链’镇压的,是涉及月宫陨落这类重大‘逆乱真相’的载体;而这‘寂语冰原’永锢的,范围更广,涉及规则悖论、因果扰动等概念层面的‘危险过往’。它们被镇压的理由,无一例外,都是‘可能干扰正常轮回秩序’。”

“但,‘正常轮回秩序’就是绝对正确、不容置疑的吗?”灵雀接话,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罕见的锐利,“月宫陨落被掩盖,戍前辈被永镇,甚至‘月净之约’这样有益的古老契约也被封印……这些本身,是不是说明当前的‘秩序’,已经出现了某种‘病态’的‘绝对净化’倾向?为了维护表面的‘稳定’与‘纯净’,不惜掩埋真相、镇压异见、甚至否定有益的制衡与备份?”

冷千礁不知何时也结束了修炼,走了过来,闻言沉声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想削弱封印,或许可以尝试……唤醒或收集这些被镇压的‘往忆’中,那些能够证明当前‘秩序’存在‘过激’、‘错误’或‘矛盾’的证据?用这些‘被镇压者’的‘控诉’,来冲击封印所依仗的‘法理’?”

“不止是收集证据。”夜枭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声音低沉,“或许,我们可以尝试,让这些沉寂的‘往忆’,发出‘声音’——当然是符合我们‘承真’之道的、理性的、指向‘秩序矛盾’的声音。比如,槐安之前在奈何桥上施展的‘映心归尘’,不就是短暂地让洗魂寒风和断念冰凌中蕴含的被洗刷的‘尘缘’与‘执念’,显现了其真实的一面吗?在这里,在守寂人前辈的有限默许下,我们是否也能进行类似的、更精细、更具针对性的尝试?”

小主,

磐石和玄龟也围拢过来,磐石瓮声道:“搞那些弯弯绕俺不太懂,但要是打架能解决,俺们就准备着。不过,听起来,好像是要跟这整个冰原的‘道理’较劲?”

银玥此时也睁开了眼睛,目光清澈:“镜月碎片和我的血脉,对‘真实’有着天然的感应与亲和。如果我们要‘唤醒’或‘共鸣’那些被永锢的‘往忆’中符合‘真实’、‘警示’意义的部分,或许我能提供一些指引和桥梁。”

众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槐安身上。

槐安静静听着同伴们的讨论,心中念头飞转。守寂人提供的“理论薄弱点”思路,文籍灵雀的“证据论”,夜枭的“唤醒声音”,银玥的“桥梁指引”……这些想法各有侧重,但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核心:以“真实”为武器,以“道理”为战场,在“永锢”的规则体系内部,寻找并扩大其矛盾,从而削弱其对“月净之约”的封印。

这是一个极其宏大、也极其冒险的计划。他们面对的不是某个具体的敌人,而是一套运转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冰冷的规则体系。但这也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能在不具备压倒性力量的前提下,撬动封印的方法。

“我们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试验场。”槐安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决断,“不能一开始就贸然触动核心封印。守寂人前辈,在这核心区之外,中环或外环的‘往忆碑’中,是否存在那种……其被永锢的理由,明显存在争议,或与其自身蕴含的‘真实’价值相比,‘危害性’被明显夸大,甚至可能反映了‘肃正’体系某种‘矫枉过正’倾向的个体?”

守寂人冰蓝的眸子再次看向槐安,沉默片刻,空灵的声音回答道:“存在。外环碑区,编号‘癸未七百六十三’,封存一‘个体偏执记忆聚合体’。其生前为一低阶轮回文书,因偶然目睹一次微小的‘因果记录误差’未被及时修正,产生执念,认为轮回记录体系存在‘系统性隐瞒’。其本身并无力量,亦未造成实际危害,仅不断以微弱魂念申诉。后被判定为‘偏执妄想’,可能‘干扰其他魂灵对轮回公正的信任’,故封存于此。此案例,或符合汝所谓‘矫枉过正’。”

一个低阶文书,因为发现了记录误差并执着申诉,就被判定为“偏执妄想”而永锢?这确实像是“秩序”为了维持表面“完美”而采取的过度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