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要活,腰杆要沉。”阿英娘一边往磨眼添着新豆,声音混在咕噜噜的碾轧声里,耐心地教导着,“三分巧劲七分韧劲。”周砚听着,面色涨红,暗暗较劲。
青驴撅着屁股甩了周砚一脸露水,阿英笑得直捶磨盘,边笑边喊:“腰要沉!腕要活!周大少爷莫不是没吃饱?”
“闭嘴!”周砚咬牙切齿地推着磨柄,恶狠狠地说,“等小爷找到爹,买十头驴给你当嫁妆!”
暮春时节,柳絮纷纷扬扬地飘落,落进豆腐锅时,总要惹得阿英跳脚,她一边挥舞着手臂驱赶柳絮,一边嘟囔着:“讨厌的柳絮。”
这日周砚抱来新编的竹筛,一把塞进白若月的手里,嘴里嚷着“小爷才不是为你”,可手上却把筛眼编得密不透风,每一个缝隙都透着他的用心。
白若月倚着药柜认真地拣选豆蔻,忽见老爷子眯起眼,慢悠悠地说:“那筛子编的倒是不错,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少年猛的抬头,略微不服气,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
“可惜……老夫没有。”老爷子特地拉长了腔逗他。
少年的脸又红了,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还嘴。
次日老爷子门口也多了个竹筛,那竹筛编得和给白若月的一样精细。
最奇的还是豆腐摊的晚市。每当金乌西坠,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阿英娘必要往卤汤里添勺琥珀色的秘料。
那秘料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香气,仿佛藏着无数的秘密。
周砚有回趁收摊偷蘸了尝,舌尖绽开的味道像是母亲生前腌渍的槐花蜜味,甜丝丝的。
他蹲在石板街边发了半晌呆,周围的喧嚣仿佛都与他无关,直到打更人的梆子声惊醒满坊槐香,他才发觉泪水已把衣襟上的茜草染印泅成了血痂。
第二日白若月对周砚说:“明日开始,你负责带着阿英干活。”
“凭什么!”周砚不满地大声抗议。
“就凭你偷尝卤汤那晚,抱着人家磨盘哭湿了三斤黄豆。”白若月笑着调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