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众生苦

她回到暂住的院落,孙老正焦急等待。见她归来,连忙问道:“如何?可有什么发现?”

白若月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医署内,医官们正从病患身上提取器官,以生人炼药。钦天监的守卫也在其中,手段残忍,毫无人性。”

孙老闻言,脸色骤变,怒道:“老夫虽有猜测,却不敢深想。这等行径,简直是丧尽天良!”

白若月目光冷峻,低声道:“孙老,能不能跟我说一下你之前的想法?”

孙老皱眉道:“二十年前,南疆也发生了一场这样的瘟疫,症状和青州的差不多。正逢我回家探亲,告假三月,中途同僚来信说此病蹊跷,太医院许多人都没想出办法,听闻此事后,我上了折子,想去找我师父问问。巧的是,我还未寻到师父,瘟疫找到了救治之法。朝廷展现了雷霆手段,待我归京之时,已经彻底平息了。”

“现在想来,当初很多事情都不对。我回去后,有关南疆瘟疫的卷宗被收入医库中,无令不得调看。没多久,温院判便事发了,三十七名医官,皆因人部禁书下狱处死。”

“怎么可能呢?三十七名医官啊,里面也有我的至交好友。他可能会偷看,但绝对不会这么干。我去狱中问他,他只说事情他是他干的,我一时也有些痛心疾首,却细想没看到他的欲言又止。”

“后来的二十年我躲躲藏藏,惶惶度日,隐约察觉,却不敢声张。我想把《千金医方》留下来,如今年纪大了,跑不动了,医书也快写完了,就想寻个究竟。这些话在遇到你之前,我只跟我的师父讲过。我准备来洛阳前与他辞行时候说的。”

——

周砚缩在屋檐下,看着巷口枯黄的落叶被北风卷成旋涡。

阿花正在帮娘亲收拾豆腐担子。

今年的初秋比往年要冷些。

马蹄声就是在这个时候碾碎巷子的寂静的。

小主,

三个玄甲士兵踏着积雪闯进来,铁甲碰撞声惊飞了墙头的寒鸦。

“五日前就该交的税呢?”为首的络腮胡用刀鞘挑起阿英娘的发髻,腐臭的酒气喷在她惨白的脸上。

“军爷行行好”阿英娘抖着手解开腰间的荷包。“这个月流民多,生意实在是…”

铜钱落地的脆响打断哀求。络腮胡抬脚踩住女人枯瘦的手指:“拿这点铜子儿糊弄谁?”地上顿时绽开几道殷红,阿英扑上去抱住士兵的腿,却被拎小鸡似的揪住后领。

周砚感觉血液在耳膜里轰鸣。

他看见阿花娘像片破布被掀翻在墙角,看见士兵靴底沾着的豆腐渣混着血沫,看见阿英拼命踢蹬的小腿在空中划出绝望的弧线。

等他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死死咬住了络腮胡的手腕。

“小畜生!”刀鞘重重砸在颧骨上。

周砚滚在地上,嘴里全是铁锈味。

阿英娘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抄起磨豆腐的石杵撞向士兵后背。

寒光闪过,那柄斩过无数流民的长刀,就这样轻飘飘地捅进了她的腹部。

血在地上漫开的样子,像极了春日里阿英娘给他染的桃花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