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旁,散落着更多“驰道木”的碎片,年轮一律异常。
夜幕完全降下时,老陈把骸骨重新掩埋,堆了个不起眼的土包。他从怀里掏出那截最初的朽木,放在坟头。
当晚,幻影又出现了。
但这次不一样。将军骑在马上,在老陈面前停下。他抬起右手——这次不是指向北方,而是横在胸前,做了一个秦军行礼的动作。然后他指了指老陈,又指了指脚下的土地,点了点头。
整支队伍第一次发出了老陈能清楚“听”见的声音,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两千年前的关中口音:
“谢——”
就一个字。
然后他们转身,沿着直道向北,渐渐透明,最后化入星光。
老陈站在原地,直到东方发白。他忽然明白了:那年超新星爆发的辐射,不仅印在了树木的年轮里,也许还印在了那些死在边疆的将士的骨血里。特定的地点、特定的木材、特定的星辰轨迹,在某个秋夜,撬开了时间的一道缝。
从此,子午岭的幻影再未出现。
但老陈有时深夜巡山,会在秦直道上看见一些脚印——不是动物的,也不是人的,浅浅的,像有什么很轻的东西走过。他会停下脚步,对着北方轻声说:“蒙将军,今夜边境无事。”
风穿过林梢,松涛声依旧,只是那马蹄铁磕碰石板的脆响,再也没有回来。
只有那截“驰道木”还摆在护林站的窗台上,年轮里的暗金色纹路,在特定角度的月光下,会微微发亮,像遥远的星辰,隔着两千二百一十一年的时光,眨了一下眼睛。